周覆只好周六走一趟。
他还是第一次登门，把档案袋扔给付裕安后，背着手参观了起来。
休息在家，付裕安只穿了套米白的家居服，一时倒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这儿不错啊。”周覆走到露台上，“外面就是一大片湖，多少钱？”
付裕安报了个数，“喝茶。”
周覆接过，嚯的一声，“要了盒儿钱了。”
“没到要老本的地步。”
宝珠也走出来，她问：“周主任，这是我的吧？”
“是。”付裕安把东西递给她，“还辛苦他大热天的跑一趟，回去也替我们谢谢江雪。”
周覆点头，喝了口茶，对宝珠说：“你说你着什么急，有好日子先过了再说，读研这些苦将来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宝珠很真诚地回了一句，“为什么你说话的时候，老给人一种尚在总角的感觉。”
付裕安笑，昨晚《诗经》读多了，今天就用上，用得歪打正着的。
“......不是。”周覆也愣了一下，“我冒昧地请教一下，你这种不俗不雅的文法，是在哪里习得的？”
宝珠指了下未婚夫，“他教的，我说的不对吗？”
“错也不能算错。”周覆说，“但老付说话婉转多了，没这么直接，你还没有学到精髓。”
宝珠挽上付裕安的手臂，“好啊，那晚上接着教。”
想到昨天的教学内容，书房成了一个风流秾艳的场所，那本典藏版的诗经被弄得乱糟糟的，宝珠背出了半首诗，就急匆匆地向他要奖励，在头脑发昏的状况下抱上来，缠着要他的吻。面对小姑娘的主动，他更是半点自制力也没有，毫不犹豫地含上她的唇。
提起这些，付裕安猝不及防地猛咳了两声。
惹得周覆斜眼看他，“空调才开了几度，穿着长袖也会咳嗽，老付，你真是要保重身体了。”
“......”
付裕安说起老唐，“今晚我约了他谈点事，你一起吧。”
周覆点头，“可以，我好久没见他了，他这个人吧，有事也不跟你说，总是一副平淡样子，指不定在家淌眼抹泪。”
“不说了，我先去换衣服。”
第60章 番外四：严防死守
九月初的京城，傍晚的风里已经透出三分清冽的凉。
这两天开学，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车轮声，咔咔噔噔的，一连串散漫的节拍。
宝珠报了个到，抱着两本新领的书，在求真路上慢慢走着，书是精装的，铜版纸封滑溜溜的，带着油墨特有的清气，她虽然不怎么爱看书，但特别喜欢这股味道。
秋意来得早，第一天见导师，她穿了正式些的米白府绸衬衫，浅卡其长裙，一双素面芭蕾鞋走得悄无声息。她边走着，目光掠过路边海报栏，各色社团招新的彩纸琳琅满目地贴了一墙，大红色的喧闹，深蓝色的沉静，应接不暇。
宝珠边看着上面的广告，转弯时没注意，险些和人撞了个满怀。
男人手里的一杯咖啡荡出小半，褐色液体在纸杯口危险地晃了两下，还好没洒出来。
“对唔住。”对方是潮润的南国音调。
宝珠敏捷地后退两步后，抬眼，“没事，我走路还在看别的。”
抬眼就是一双含笑的眼睛，男人大约二十六七，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处，手腕上一支薄薄的铂金表，头发也理得很短，鬓角整整齐齐，像从财经杂志的内页里走出来。
他看到她手里的书，“国际传播，认识一下，我读MBA，离你们学院不远。”
说着就自顾自地抽出张名片来，宝珠客气地接过。
象牙白的卡纸，只印了三行字，周慕怀，香港怀远集团副总裁，底下是邮箱和电话，很简约的设计。
宝珠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是个普通学生，没有名片给你，不好意思。”
“你可不普通吧，顾小姐。”周慕怀说，“在你退役之前，我是你忠实的粉丝，你的每一套节目我都看过无数遍，从你小时候的《小麻雀之歌》到非常出名的《一步之遥》，还有最后留给舞台的《月光奏鸣曲》。”
宝珠惊讶了一下，点头，随手把名片夹到了书里，“噢，谢谢。”
“退役以后，你就在这里读书？”周慕怀问。
宝珠嗯了声，“多上两年学总没坏处。”
“那倒是。”周慕怀说，“顾小姐，我能不能加你个微信，以后或许可以合作，你们专业需要案例，我们MBA最不缺案例，说不定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不用了。”宝珠摇摇头，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未婚夫在校门口等我，再见。”
尽管这个人看上去稳重踏实，但宝珠也不是没吃过识人不清的亏，何况她都订婚了，路上随便碰到的一个男同学，还是该保持警惕心。
宝珠往外走，很快就坐上车，“我和刘导多说了会儿话，没等很久吧？”
“刚到。”付裕安说，他匀出只手来牵她，“刘阿姨还和颜悦色吧？”
“挺好的，让我不要有负担。”宝珠说。
付裕安颔首。
那就好，没白替她打点。
宝珠又问：“今天是你爸寿宴，我们现在过去，不会迟到吧？”
“不晚，我慢慢开都来得及，老爷子习惯了七点开饭，还早着呢。”
“连我妈都叫上了。”宝珠想起来好笑，“她昨天还特意问我，如果她穿套晚礼服去，会不会太隆重了。”
付裕安轻嗤了声，“那你怎么说？”
“我说，最好穿你谈生意的行头去，你爸不欣赏花里胡哨的。”
付裕安当女婿的自觉，“我今晚得好好敬丈母娘几杯，看能不能把你接回来住。”
开学前一周，宝珠就回了赵彤那儿。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拣一样，付裕安就叹声气，当着他的面这么着，跟闹分居似的，后来都不愿看了，独自坐回了书房。
“噢。”宝珠低头笑了声。
付裕安看她风平浪静，另一只手也扶上方向盘，“知道了，小宝是自愿回家的，也不肯跟我住。”
宝珠又轻轻地笑了一下，注视着他。
她发现了，付裕安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会看她，说完都会等待一阵子，根本也不是抱怨，就是在给她递话柄，要她急急地证明她的心疼。
付总惯用的技俩了，但宝珠今天就是不接，不能每一次都让他得逞，送上温暖的怀抱和亲吻，偶尔也想看他生得不到回应的闷气。
付裕安的情绪从不流于表面，嘴角不会明显的下撇或上翘，常常就那么悬在中间，像一个未完成的表情。
因此，宝珠也没否定，就不明意味地嗯了声，不知什么意思。
付裕安沉默下来，后半段一直温和地听她讲话，再没谈过一句自己。
他们到万和的宴会厅时，赵彤已经在陪夏芸说话了，宝珠走到后面，手搭在她们肩上说：“两位妈妈好，我放学了。”
“读书人都回来了。”夏芸往后看了一眼，“这老付怎么还没和祖安谈完，也该开席了吧？”
赵彤说：“没事的，就咱们自己家里人，随意一点。”
“大伙儿饿了呀。”夏芸指了下儿子，“老三，去叫下你爸和大哥。”
付裕安点头去了，对赵彤说：“您先坐。”
宝珠拉住他，“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这儿休息。”付裕安说。
宝珠瞧着他平静挺拔的背影，笑得抽了两下肩膀。
夏芸问她笑什么，她摇了摇头，“我觉得他好笑。”
“怎么说话的？”赵彤啧了一声，“没礼貌。”
宝珠放下书，“又不是贬义的，你不懂。”
她是觉得，付裕安这副明明不高兴，还要强撑着的样子有意思，以后可以多逗逗他。
夏芸问了一声，“宝珠现在去跟你住了？”
在赵彤回答之前，宝珠抢先说：“嗯，不过我住得不舒服，妈妈总是看不惯我，挑剔我全部的生活习惯，我准备回去了。”
赵彤好笑又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
夏芸靠在椅背上笑，拍了下宝珠的脸，讲了句江南话，“侬个则小宁，讲闲话呒么轻头额。”
“什么意思啊？”宝珠听不懂。
赵彤还得给她翻译，“说你这孩子说话没分寸，不知轻重。”
宝珠不信，“才不是，小外婆在夸我呢。”
“对，是夸。”夏芸把点心也给她拿过来，“尝尝这个。”
宝珠拿起一片，对赵彤说：“不过我知道，我还是得先去住几天的，否则妈妈要讲我不听话，现在住过了，大家的新鲜感过去了，再住要吵架的。”
“是，都是你有理。”赵彤无可奈何地说，“你把袜子脱得浴室一只，床底一只，还要我去找出来，是你有理；大晚上的看电影，坐在沙发上放声大笑，把家弄得像影院，还是你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