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午还有事。”付裕安说。
宝珠说:“我也有事,要陪长乐去挑小婴儿的衣服。”
付裕安歪了下来,这里太窄,不得不伸手抱紧她,“长乐才几个月,哪那么着急。”
“她要当妈妈了,高兴不行吗?”宝珠翻个身,把脸贴在了他衬衫上,伸出手,在暗室里,窸窸窣窣地解扣子,“你是真不想要孩子吗?”
“不想,我这辈子把你顾好就不错了,再来一个都是添乱。”付裕安说完,怕是她有这方面的想法,“怎么了,你打算养个小朋友?”
宝珠听他说的又有点怕,“我还是先看看长乐的情况,要是真的很烦就不生了。”
“那也没有参考价值,每家的德行又不一样。”付裕安笑。
宝珠说:“如果我想要,你会配合我吗?”
“怎么配合?”付裕安低下头,和她鼻尖相抵,声音也沉下去。
宝珠抬脚缠了上去,“就这样。”
“这个要求太笼统了。”付裕安捉住她的脚踝,“要再具体一点命令我,比如什么日期,时间,当天必须注意的事项,要怎样的……”
“当然了......最好不要像上次一样。”宝珠含住他的唇抱怨,“那次我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来例假了,提前了好几天。”
“嗯。”付裕安辗转缠绵地吻上去,“我以后注意。”
像许多个中午一样,这场徒有虚名的午休,最后又成了一场趣味实验,付裕安把她架到榻头的屏风上,让她扶着牡丹雕花把手,正正好坐在自己怀里,抱着她,把她吻得求饶。
付裕安下午的约,是和几个伴郎去试礼服。
六七套西服并排挂在更衣室里,木质调香氛源源不断地朝人涌来。
郑云州打了个喷嚏,对女服务生说:“劳驾,去把你们楼里的香薰机关了,我闻不了这个味道。”
“这个领结......”付裕安已经穿好了,扯了扯那根丝缎,“勒得我有点透不过气啊。”
郑云州哼了声,“结婚本来就是一件让人透不过气的事儿。”
“会不会说话?”周覆早换好了,坐在一边看手机,“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些干什么?人老唐妹妹走了多少年了,你看他有一句怨言没有?”
唐纳言无奈地扬了下唇,“还是老付的福气好,没说的。”
付裕安劝慰了句,“齐齐是个好孩子,会回来的,她舍不得你这哥哥。”
“但愿吧。”唐纳言说。
郑云州说:“但愿不要给他带个妹夫回来。”
“......”
付裕安坐到周覆身边,打听了句,“你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是刚要上孩子。”
“对,在程博士毕业前,我们家要保持绝对清净,一切以她的学业为重,现在留校了才考虑。”周覆煞有介事地说。
唐纳言说:“你们情况不一样,宝珠已经去部里了,可以提上日程吧。”
付裕安摆手,“就不提了吧,她自己还跟孩子似的,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大门都没关好,她就在客厅里睡着了,吓得我以为进了贼。”
“那就别要。”周覆无所谓地说,“生个猴崽子出来,不够置气的。”
付裕安说:“这还是其次,我主要还是担心年纪,你说老天要真不怜悯我,让我早早地撒了手,宝珠自己倒没什么,还要拉扯个孩子,我实在不放心。”
“想得也太多了,就您这身板,”周覆照着他胸口拍了一下,“徒手摔死只鸡都多余,还担心那些个。”
付裕安承认,“这也是老毛病了,碰上宝珠我就容易操心,容易想多,她出门上班,我都怕路上有什么状况,非得打个电话问问,她都嫌我烦,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是头。”
“我告诉她什么时候是头。”郑云州走过来说。
“什么时候?”三双眼睛都看着他。
郑云州喝了口茶说:“等你进了那骨灰盒子里,躺在咱爷身边儿乘凉。”
“......”
第64章 番外八:又不说话
庄园的草坪被精心打理过,望上去像一块厚重的墨绿色地毯,连边缘都整齐得不真实。
远处几株百年橡树,枝叶在十月的微风里缓缓摇着。
宝珠端坐在梳妆镜前,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高云阔,阳光明艳,银制刀叉在日头底下静静地闪着光,百来只单薄的水晶杯叠成剔透山峦,琥珀色的液体从上面浇注而下。
交响乐团在不远处的花架下就位,乐手们白衣黑领,表情严谨肃穆,和宾客席上松散的交谈形成鲜明对比。
Sophia也看到了,她说:“你妈和你婆婆一边迎客,一边窃窃私语,她们关系真好啊。”
“大概是因为私语的内容。”宝珠心知肚明,“八成是在讨伐我,非要把婚礼办在郊外。”
Sophia说:“那阿姨们想办在哪儿?”
“气势恢宏的老钱宴会厅啰。”宝珠皱了皱鼻子,“我才不听她们的呢,到底谁结婚啊,而且我也就结这么一次,还不得让自己高兴啊。”
Sophia说:“嗯,你要结两次的话,不是要付叔叔的命吗?”
“呸。”宝珠拍了下他,“好日子不说要命。”
“天哪,你现在也这么迷信了?”Sophia张圆了嘴巴。
宝珠点头,“当然,天天跟个老迷信在一起。”
站在门口正要进来的老迷信:“......”
付裕安敲了敲门,“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听墙角,怕你们渴了,拿了两瓶果汁。”
“没关系,我们说坏话从不背着人,不怕你听。”Sophia说。
“......”
休息室设在东侧,原本是一间小客厅,此刻窗帘半掩,光线柔靡,空气里有铃兰与香草的气味。
付裕安的目光定在新娘身上,她穿着象牙色的真丝缎带婚纱,很简约大方的剪裁,没有一丝缀饰,只有料子本身流水般的光泽,头发尽数绾在了脑后,成了一个光滑的低髻,鬓边也没有任何首饰,只簪了一朵刚送进来的,沾着水珠的白玫瑰。
就这么副打扮,在出门时又被赵彤念了一番,“哪有人带白花出门的?”
“这不就有了吗?”宝珠说,“妈妈,一切以我为主好吧?”
赵彤气得摆手,心理怪这个付裕安专会惯坏人,“行行行,我管不了你现在,你高兴就是了。”
宝珠脸上的妆也淡,胭脂若隐若现的一抹,把一双眼睛衬得越发黑亮,她转头看向新婚丈夫时,里头漾着的光藏不住,也根本不想藏。
Sophia看他们俩这样,很有眼色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付裕安搬了把椅子,坐到镜子边,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
好看,二十岁有二十岁的好看,二十六有二十六的韵致,不知道等他的宝珠到三十岁,会是怎样一副婉转面容,一定还有很多人被她吸引,自发地围在她身边,给她提裙擦鞋,她还像个公主一样扬着下巴,得意地走在最前面。
那他呢?
当然是把那些痴心妄想的下流种子赶跑。
宝珠觉得他眼神好热,看得她耳朵都发烫了,“你总这么坐着,又不说话。”
付裕安嗯了声,“眼皮子浅,没看过这么美的姑娘,不知道说什么。”
宝珠笑,她一只手扶着脖子,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像一团雪似的落在了他腿上。
付裕安往后一靠,伸手撑住了她的腰。
他的视线流连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现在接吻,会不会弄乱衣服?”
“应该不会吧。”宝珠环住他的脖子,隔着一层薄薄的头纱,“帮我掀起来一下。”
付裕安笨拙地去找源头,摸到了一个角以后,急急把脖子伸了进去,他们裹在白纱里吻上彼此,又迫不及待地探舌进去,濡湿各自的唇角,呼出的急剧气息把薄纱吹起来。
“刚才他们在外面说什么?”宝珠吻够了,伏在他肩上,气喘吁吁地问。
付裕安拍着她的背,“没事,无非是觉得在这儿办婚礼不庄重,和我们家的作风不符,不用听这些,我们两个结我们的婚,请他们观礼还给他们请出怨言来了,再啰啰嗦嗦就都不要参加了。”
“......我看行。”宝珠抬起头,朝他傻笑。
Sophia站在走廊上,看几个伴郎都过来了,所有的人里,她只记住了郑云州,因为他撒钱的手势最潇洒,她跟着捡了好多,连拦门的任务都忘干净了。
“老付在里面?”周覆问。
Sophia点头,“是的,正在搂搂抱抱,我们别进去。”
郑云州啧了一声,“仪式就快开始了,这么点时间,也要抓紧亲热一下?不会在洞房吧?”
周覆咳了咳,“这姑娘家在,您说话好歹委婉点儿。”
“得了,人姑娘看上去就不像委婉的,比你开放多了。”郑云州说。
Sophia笑,她指了指郑云州的西服,“你这上面怎么有几根羽毛啊?”
“哦。”郑云州抬起手看了眼,“这正常的,毕竟我比在座的都要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