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是最聪明,最会察言观色的,家里谁对她好,她能控制谁的概率最大,她就逮着那个使劲儿拿捏。
付裕安无奈地回头,对女儿说:“好了,哭到这里就可以了,鼻子都皱起来了。想想看,那里会有新的邻居,新的玩伴,过两天学校开放,爸爸妈妈带你去参观,熟悉一下环境。”
“我不要熟悉环境。”明月慢慢止住了哭泣,抽噎起来,“我要奶奶。”
夏芸哭笑不得,“你可以回来看奶奶,周六周日,不带你爸妈,来了以后还跟奶奶睡,好不好?奶奶也舍不得你,但我们明月要上学了,成大孩子了。”
“您看她像大孩子吗?”宝珠小声跟秦阿姨说。
秦露摇头,“老三惯得要吃人了,你说她两句还肯听。”
宝珠笑,“她最精了,把她爸当跟班,把我当好朋友,谁会听小跟班的?”
等收拾好了,宝珠走过去说:“明月,妈妈也和你一起的,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湖边捡蘑菇吗?你不要跟妈妈做游戏了?”
“妈妈。”女儿朝她伸出手,宝珠顺势抱到了怀里,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鼻涕,明月红着眼睛说,“那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会了。”宝珠说,“妈妈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我的宝宝。”
“但我不喜欢去幼儿园。”明月又小声地提要求,“我能不能不上幼儿园?”
付裕安听见后,否定道:“那不行,幼儿园一定要去上的,爸爸妈妈也要上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对不对?”
“行了。”夏芸招呼他们吃饭,“哭乱了一上午,都饿了,吃完饭,咱们一起过去。”
“好。”明月又趁机抱上了奶奶,“奶奶也陪我一起。”
“陪你,陪你。”夏芸无奈地说,“奶奶随叫随到,你让妈妈给我打电话。”
付明月就这么离开大院,回了自己家。
为了不叫女儿难受,到了晚上,宝珠让阿姨早点去睡,这段时间她先带明月睡。
付裕安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卧室的门半敞着,一抹光斜斜地流出来,落在地板上。
他放轻脚步进去,女儿已经乖巧地闭着眼,她的小脸歪在枕上,嘴唇微微嘟着,不知道在梦里和谁赌气。
这孩子总有那么大气性,付裕安心里清楚,明月被他养得太娇了。
但也是一点办法都使不出,每次这个小人儿一黏到身上来,顶着那张肖似他太太的,缩小版的五官,付裕安一句话都说不出,不是重话,是什么话都没了,任她予取予求。
还好宝珠虽然也惯,但因为年纪小的关系,跟明月处得像两姊妹,甚至能有商有量地去新开的披萨店尝鲜,回来后认真地把口味排名,平时她听妈妈的话多一些。
宝珠侧躺在床沿,半边身子撑得很低,背是弯的,肩微微耸起,一直手臂支在女儿身旁,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但因为困倦,动作已经慢下来了,一下,又一下,随时都要停的样子。
她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陷在床头那团枯黄的灯光里,窗外是沉沉的夜。
付裕安走过去,摁下遥控,窗帘自动收拢起来。
他想起许多年前,总是坐在院子里,看宝珠房内的灯光,现在这盏光落到他枕边了,他反倒站在暗处,一时不敢上前。
结婚以来,付裕安常会恍神,总觉得宝珠明天还要训练,还在和他外甥谈恋爱,还离他十万八千里。
但一低头,看着左手上的素圈婚戒,才慢慢地回味过来。
明月在梦里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了一点,宝珠的手跟着动了下,要把被角抬起来时,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我来,你睡。”
宝珠朦胧地睁眼,“她睡了。”
“嗯。”付裕安说,“要把她抱回她房间吗?”
“别吧。”宝珠轻轻地起身,“等明天起来她又要生气,说这个家里没人管她,这么多哀怨口,不晓得和哪一个学的。”
“还不是周徇那小子,我看你小姑姑的女儿也要被他带坏了。”付裕安说。
宝珠打着哈欠,“那周末还要去园子里玩,带她去吗?”
“不去我们俩还想安生?”付裕安清楚女儿的脾气。
她躺到了床中间,付裕安也拧灭了灯,跟着躺了上去。
黑暗中,宝珠摸索着,手伸到他的睡衣里,“老公,其实我还不累。”
“嗯。”付裕安受用地闭了眼,“你不累,我更不累。”
像接上了头,宝珠笑了一声以后,慢慢退回了薄被里,没多久,满面通红得被付裕安拎起来,压住肩膀吻她的脸,“怎么吞那么珅?”
“看、看不清。”宝珠蹭着他的下巴,细声说,“你应该问你自己,怎么那么吓人?”
“吓人吗?”付裕安哑着嗓子问,“我这还忍住了,没敢动,要不得被卡住,你会喘不上气。”
“我已经喘不上气了。”宝珠抱住他的脖子,不停地拿嘴唇往上凑,“不过还可以再窒息一点。”
尽管明月宝宝睡得熟,但耳边总隐约听见厚实的拍打声,还有细弱的,很像妈妈发出的音节。
隔天是周六,早上起来,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宝珠没睡多久,脑子还有点晕,付裕安把热牛奶递给她时,顺手扶了她一把,“快掉下来了。”
“那还不是你。”宝珠抬起眼皮瞪他,“压着我没完没了。”
“天地良心。”付裕安小声说,“谁一直趴在床边......”
“停。”宝珠看了一眼女儿,把刚蒸好的米糕给她推过去,“有点烫啊宝贝,你自己吃。”
明月吃东西不挑,胃口好得很,嚼了一大口之后,“妈妈,我们是今天去山上聚会吗?”
“是,可以见到柚子姑姑,还有周徇。”宝珠转头问了下丈夫,“老郑会不会去?”
“他哪次不把龙凤胎弄出来?”付裕安说。
宝珠笑,“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西月的本事,跟老郑不相关。”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当然不关他的事。”
“......”
八月底的天气,一出门,还没上车,热气扑面而来。
等付裕安把车开出来,宝珠把女儿抱了上去。
明月坐在宝宝椅上,她仰头朝天上望,“妈妈,今天一朵棉花糖都没有。”
“是吧,夏天都看不到什么云。”宝珠也看了眼。
付裕安笑,她说话也像遗传了她妈的,冬天给她洗澡的时候,问宝珠说,自己怎么像一块橡皮泥,要搓来搓去的,还盯着人楼上秃顶了的富商老大哥,讲他头上有一条小路。
到山上时,日光照得更烈了,白花花的,满山的树叶都发绿发亮,但一进园子,气温也跟着降了几度。
宝珠走在付裕安身边,“这里还是凉快。”
“本来就是歇夏的地方。”付裕安把女儿抱在手上,边走边说。
快到午饭时间,一群人坐在凉亭里聊天,但小孩子玩心重,周徇拉着顾季桐的女儿在草坪上疯跑。
顾季桐倒没什么,她先生看得心慌,对周覆说:“你们家徇徇坐不住?”
周覆说:“偶尔也能坐住。”
“什么时候?”
“我抽他一顿之后。”
“......”
看见玩伴以后,明月吵着要从她爸身上下来。
付裕安把她放到草地上,“你别跑太远,就在这儿附近。”
“算了,老付,我们还是去看着吧。”谢寒声实在牵挂女儿。
付裕安点头,“是,走。”
宝珠在圆桌边坐下,问周主任说:“周徇也乱跑呢,你不去啊?”
周覆说:“现成的,两大爹都去了,我还去什么?清闲会儿不好吗?”
“不用管,周徇皮糙肉厚,一天可以摔十跤。”连程江雪也咬着蜜饯说。
宝珠佩服地点头。
还是要心宽,养起孩子来毫不费力的,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等到午饭开始,几个小朋友才终于累了,一回到餐厅里,周徇就跟他妈告状,“她们两个打了我。”
“怎么可能?”程江雪根本不信,“柚子多喜欢你啊,明月能有打你的力气吗?”
“别大惊小怪,说打了你哪儿吧。”周覆就猜到有问题,“头还是脚?”
“打了我的心。”周徇抱着胸说,“她们两个合起伙来,抢走我的球,还不跟我说对不起。”
“抢了吗?”付裕安听着都好笑,低头问女儿。
明月承认,“抢了,柚子姑姑抱住他,我抢的。”
“嚯,这谁弄得过你们姑侄俩。”周覆也跟着笑。
气得周徇骂他,“老周,你是非不分,不是好人。”
周覆不耐烦地说:“嘴闭上,被俩姑娘团团围住,偷着乐吧你就。”
郑云州在一边拱火,“大儿子,他一点头都不给你出,别在他家住了,今晚到我们家来,我养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