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哪，我跟长乐的事你懂个屁。”陈佐扬手就搡开了他。
他回家收拾了东西，惊动得他父母都问缘由。
陈佐说：“我去看长乐，爸，你替我请个假，我平常太胡闹了，都没怎么去上过班，我担心沈哥哥不给我批。”
陈父背着手说：“你还知道自己胡闹啊，东远多少人都进不去，你连卡都懒得打，现在让你爹去卖面子。”
“卖一个吧。”陈母摇了摇丈夫的手，“儿子也不是去鬼混，去看长乐啊，你不是希望他俩好嘛？”
“我欠了你们的。”
分手后的两天，长乐仍照常去上学，做实验。
实验室在罗杰斯大厅的地下二层，没有窗，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长乐换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先去看昨天的样品，真空烘箱里放着三组薄膜，是她上周制备的，掺杂了不同质量分数的纳米片。
她小心取下样品，贴上标签。
“今天试验机空着，你抓紧用。”师姐从旁边探出头，手里拿着杯咖啡。
长乐看了眼，是楼下那家希腊人开的早餐店的纸杯。
她点头，“谢谢。”
长乐把样品装进夹具，设定好拉伸速率，电脑屏幕上，曲线开始爬升，她盯着那条线，恨不得跪下来拜三拜，口里做法似的念，千万别掉，模量上去，上去......
曲线走到三分之一处，趋于平稳，然后陡然上升，长乐松了口气。
“挺顺利的这次。”师姐也来恭喜她，“终于出数据了，你那论文有救了。”
长乐嗯了声，“情场失意，学业得意，蛮好。”
“失意了？还是和姓郭的分手了?”师姐问。
她点头，“你提醒得对，他真的和那个甄妮有一腿，昨天我在咖啡馆里看见他们，都上手上脸的了。”
师姐挤眉弄眼地说：“那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是弃良木而择断枝，甄妮可不会全心全意地对他，像你一样扶持他的梦想。”
“不管，那是他的事了。”
长乐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分手了，就当自己花钱买了个人生教训，被男人上了一课，以后擦亮眼睛就是了，没必要还恋恋不舍的。
何况郭云海根本没觉得她对他有什么恩，只有满腔的委屈和愤怒。
下午还要跟导师碰头，长乐没时间回家吃饭了，在学校附近的食品trucks买了个鸡肉卷，坐在长椅上慢慢吃完，她打开手机，刷到了一条文章推送，跟她的专业领域有关的，她随手存进了待读里，准备晚上回去再细看。
三点和导师碰头，长乐投影了几张图片，详细地介绍了一番。
“这个取向很漂亮。”导师和颜悦色地说，“但你要解释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而不是简单的概述。”
长乐点头，“我写完发你邮箱。”
“好。”
晚上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公寓门口多出了一双鞋，但又不像是郭云海的，他穿不起这种手工定制。
长乐赶紧打开门，是她那个本该在国内快活的纨绔未婚夫。
陈佐倚在岛台边等水烧开，站没站相。
“你怎么进来的？”长乐扔下电脑和资料，“这是我家，在美国，擅闯民宅是要接受刑事指控的。”
“我建议你换一个密码。”陈佐吊儿郎当的神色，“你这个密码太好猜了，不就小学拿了个奥数第一吗？那日子值得你当银行卡密码，又当门锁密码的吗？”
“猜人密码你还有理了？”长乐瞪着他说。
她走到岛台边，用肩膀拱了下他，“站过去点儿，我要洗手。”
“你没事啊？”陈佐让了让，“那晚上哇哇吐的人不是你啊？”
长乐说：“你飞这么远，就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
“付长乐，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我是能看你笑话的人吗？”陈佐反问。
长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那你干嘛来了？”
陈佐把手往口袋里插，“我来照顾我未婚妻，天经地义。”
“谢谢，但我有阿姨照顾，用不着你。”长乐从上到下扫他一遍，“你长这么大，是做过一碗面啊，还是洗过一件衣服？”
陈佐说：“我打过架，那男的要再来纠缠你，给他踹出二里地去。”
“那更不用了。”长乐叹气，坐到桌边准备吃饭，阿姨已经做好菜走了，还热气腾腾的，她说，“人家有了新的目标，年轻漂亮还仰慕他，不会再来烦我了。”
“我不信。”陈佐坐到了她对面。
长乐嚼着鸡翅说，“你不信什么？不信他能被小姑娘看上？”
“不信有人比你还漂亮。”
“......”长乐掀起眼皮看他，“吃吧你。”
陈佐给她夹了一筷子鱼，“你也吃，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神经病，这本来就是我家。”
“......”
吃完饭，长乐回了书房写论文。
陈佐抱着毯子进来，“我说，有没有个枕头给我？”
长乐先是不耐烦地回头，看见他抱的是自己的毯子的时候，赶紧起身抢下来，“你别弄脏了我的东西。”
“我他妈不脏。”陈佐气得又抢回来。
“谁知道。”长乐扬起下巴和他对峙，“上次传得沸沸扬扬，那姑娘不是为你殉情哪？”
“再说一次，不是为我，是建军那小子怕挨死打，被家里断银两，推到我头上。”陈佐大声说。
长乐哼了声，“反正你们一丘之貉，物以类聚。”
陈佐气道：“我早就不跟他们玩了，我都打算辞职，自己弄个公司做做，中原哥支持我。”
“李中原能有这么好心？”长乐警惕地问，“他不会把你给卖了吧。”
陈佐说：“这你别管，冲咱三叔的交情，他也不能害我。”
长乐松了手，“毯子给你睡，枕头在柜子里。”
等她坐回了书桌前，关门时，陈佐故意又要惹她，“不是那男的睡过的吧？”
长乐当即丢了支笔过来，“给我滚。”
陈佐飞快地掩上了门。
他在纽约待了三四个月，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已经能躺在长乐床上看电影，虽然她还是老用脚踢他，叫他睡过去点儿。
周六傍晚，他们去超市买东西，价格和氛围都足够贵，但陈佐只为了找一瓶像样的橄榄油。
几个月住下来，长乐发现他挺会做菜的，煎的牛排也很鲜嫩，还有很多，她以前都没有注意过的优点，能说会道就不提了，自从陈佐来了以后，她的耳朵就没有清净过，连伤心的功夫都没有，净顾着和他斗嘴了。
长乐站在货架前，研究那个产自托斯卡纳的绿色玻璃瓶，标签上写着“单一庄园，手工采摘”。
“乐乐？”
她回头，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脸，是郭云海。
他站在摆满松露酱和香醋的货架间，穿着剪裁考究的风衣，还是去年她给他买的那一批里的。
也对，就他从自己这里带走的东西，都够他撑一阵排场的了。
“一个人来买东西？”郭云海紧张地问，“要不要一起逛逛，我很久没见你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
长乐刚要开口拒绝，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拿起那瓶橄榄油，放进了她的购物车里。
“DOP级的，冷压萃取。”声音是地道的京腔，“你刚才看这个是对的，别买那个什么庄园的，贴牌货。”
长乐转过脖子，对着陈佐点了个头。
看见郭云海在盯着他，他也轻慢地回敬了一眼，“挡着路了不知道啊？”
“哦，不好意思。”郭云海说，“陈先生吧，我是长乐的......”
“管你阿猫阿狗的。”陈佐懒得听她说完，“我是她未婚夫。”
“走吧。”长乐也不想多待了，“我们回去。”
“回去，都买到了东西还不回去干嘛？免得沾了一身穷酸气。”
“......”
结账前，陈佐又顺手拿了一袋血橙，据说是从西西里空运来的。
“拿这么多干嘛？”长乐问。
陈佐说：“你做实验太累了，补充维C。”
收银台排着队，前面是个穿Dior套装的女人，正用法语打电话，抱怨着什么。
“她老公出轨了，要离婚。”陈佐小声对长乐说。
长乐笑，“你个文盲还听得懂法语。”
陈佐指了指她，“你看你，习惯性地贬低我，幸好我自尊心不强，要不早就跳楼了。哎，那个ACS Nano，大概什么时候能发出来？”
“不知道，一审意见都还没回。”长乐说。
“发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陈佐说：“跟我谈两年恋爱。”
“......不都未婚夫了吗？”长乐瞪他，“还谈什么恋爱？”
“未婚夫也要享受应有的待遇。”陈佐往后瞥了一眼后面，“凭什么那种货色能和你谈，我差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