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年坐在石桌边没动,目送郑楚源穿过甬道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身边人。
郑楚源这是在拿颜书禾敲打他?
霍嘉年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手放在膝头上握紧成拳,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起身回了病房,霍成林还在床边坐着,见他进来,起身往外走,“走吧。”
回程车上,霍成林闭着眼靠在后座,“第三轮谈判下周一启动,控股权必须拿到手。”
“爸,如今
大哥把朔望和鼎力都拉进来,局势变了,盛通......更难对付了。”
“就是因为难,才更能显示你的能力,”霍成林睁开眼,侧头看他,“这一仗打漂亮了,不仅能提升你在天诚的威望,还能让董事会那几个爱找茬的闭嘴。”
“我会尽力的。”
“不是尽力,是必须!”霍成林的声音沉下来,又看了看霍嘉年,“对了,嘉树怎么样了?”
“这两天不闹了,但是……”霍嘉年犹豫了一下,“林见微一直在问起他。”
“哼!”霍成林冷笑,“就是别让他跟这个网红混在一起,再关几天吧。”
“爸,嘉树难得认真做事……”
“他那也叫做事?他是为了讨那个网红欢心!”霍成林打断道,“看来还是得快点给他把婚事定了,还有你,两个女人孰轻孰重得有数……”
霍嘉年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郑楚源那句“对身边人多留个心眼”,一会儿是霍成林说的“控股权必须拿到手”,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像是在看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
傍晚,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倒映着扭曲的光。
颜书禾打开门的时候,霍嘉年的神色有些疲惫。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夹了个鲨鱼夹。
“回来了?”
“嗯。”
霍嘉年进门先抱了她一下,“吃饭了吗?”
“跟微微一起吃过了。”
颜书禾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夫人怎么样了?”
霍嘉年接过水喝了一口,“还是那样。”
颜书禾伸手理了理他外套领口翻起来的地方,“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郑楚源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霍嘉年握住她的手,“让我对身边人留个心眼。”他偏头看她,“你说他什么意思?”
颜书禾的手在他领口停了一秒,随即很自然地收回,笑了笑,“郑董应该是在担心第三轮谈判吧。”
霍嘉年没追问,把她搂在怀里,环顾四周。
“你也该换个地方住了,这里太简陋,不想住到我那里去,我就在公司附近给你买套房,再请个家政团,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不用,会惹别人说闲话的,姚总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
“那买辆车,这样你上下班也方便,没道理还让你挤地铁。”
“也不用,早晚高峰的时候地铁还快一些。”
颜书禾顺从地靠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总是这么懂事,”霍嘉年吻她的额头,“从来不跟我主动要什么,但是我不想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怕会贪心。”
“你可以对我再贪心一点。”
霍嘉年看着她低垂的眸子,像含着两汪清水,心里一动,俯身就要去吻她。
颜书禾拿出药盒递过去,很自然地阻止了他。
“你脸色很不好,先吃药吧,别一会儿又难受了。”
霍嘉年接过药,仰头吞了。
“有点累。”
“没事,歇会就好了。”
颜书禾任由他趴在自己腿上,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小心地把他放到沙发上,起身下了楼。
楼下车边站着两个保镖,一个在抽烟,一个在刷手机,看见她下来立刻站直。
“小嫂子。”抽烟的那个喊了一声,连忙把烟在垃圾桶上掐灭了,挥手散了散空气中的烟味。
颜书禾走到他跟前,“霍总有些不舒服,在楼上休息,等会你们送他回去。”
“行,等您吩咐。”那人很客气。
颜书禾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瞧着有些面生,没在霍总身边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您叫我老鸦就行。”
“老鸦?”
她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有意思。”
老鸦有些不好意思,“是朋友们瞎叫的,叫着叫着就习惯了,您见笑。”
颜书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扫过他双手指关节上的老茧。
她掏出一叠钞票,分给两个人。
“晚上冷,辛苦你们了,霍总给的取暖费。”
两个人点头哈腰地接过去,“小嫂子客气了。”
颜书禾笑了笑,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
老鸦还在远远地朝她点头微笑。
原来他就是任景奕安排的人。
夜深,盛通会议室灯火通明。
投影幕上挂着城东地块第三轮谈判的框架方案。
“朔望的加入从拿控股权的方面对我们是有利的,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多个人分蛋糕,以郑楚源的作风,不会甘心陪跑,”
任景奕用笔帽点了点投影上的一组数据,“孟西,去查一下朔望和鼎力的融资来源,我怀疑鼎力那边的资金走的也是朔望的物流通道,如果真是这样,就等于郑楚源在背后同时握着两边的筹码,谈判桌上他会比我们想的更难缠……”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余辰的脑袋探进来,朝任景奕使了个眼色。
任景奕搁下笔,“你们先过第三部 分。”
回到办公室,余辰关上门,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奕哥,我收到消息,郑晓鸢在私下找人查郑楚源和这个女人的关系。”
任景奕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那哥们儿以前跟赵声的,现在城南城东那一片帮调查公司放线,我上次跟他喝酒留了个心眼让他帮忙注意一下郑家,这不,昨天郑晓鸢刚委托的,他今天就跟我说了。”
任景奕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阿辰,你见过我妈吧?”
“月姨?”余辰想了想,“见是见过,但那会儿我太小,印象不深。”
“照片里的人,是我妈。”
余辰瞪大眼,“郑晓鸢查月姨和郑楚源的关系?这……那咱们该怎么办?”
“让郑晓鸢继续查,我妈和郑楚源的事,他不说,我也不好直接去问,”
任景奕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现在有人替我出手了,没有不用的道理......查到结果了先告诉我。”
余辰点头,“要不要告诉嫂子?”
任景奕看着窗外,夜色很沉,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在查清楚前,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她。”
第80章 离间
傍晚,楼下亮起了路灯。
郑晓鸢靠在一辆红色跑车旁,看到颜书禾从大门出来,立刻气势汹汹地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袖。
“颜书禾!周年庆那晚你是故意的?”
“郑小姐,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
“我就要在这儿!”郑晓鸢的声音更高了,“你在耍我,你和任景奕串通好了让我出丑!”
颜书禾把胳膊从她手里挣出来,揉了揉手腕,“郑小姐,主意是我出的没错,但你是答应了的,出了意外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不怪你怪谁?”郑晓鸢往前逼了一步,“就凭你一个只会爬男人床的贱货,还想上位,想取代姚思清?做梦!”
这句话一出,无异于丢出一颗炸弹,不少路过的人都侧目看过来。
颜书禾的眼眶红了,声音发抖,“我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郑晓鸢越说越来劲,手指几乎戳到颜书禾的鼻尖,“你等着,你那晚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姚思清,看她怎么收拾你!” 她说完,狠狠瞪了颜书禾一眼,转身走了。
周围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的伸头望,有的交头接耳,还有的举着手机在拍。
颜书禾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郑晓鸢的车驶远,她才慢慢抬起头,刚才那副怯弱无助的模样像一层薄冰瞬时化了个干净。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起的时候,颜书禾先是看了一眼时间。
还来得挺快。
她把头发散下来,缓缓拉开了门,露出一张带着些许讶异,些许不安的脸。
“姚总?您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
姚思清穿着驼色大衣,头发盘起,妆容精致,客气得不像来问罪的。
颜书禾咬了咬嘴唇,侧身让开,“您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