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
萧决谈笑自若地送走了这个堂妹。
兰莳在一旁瞧着,又想起他去谢家提亲时的场面,实在很敬佩萧决这种不分男女,不分亲疏,都能圆滑以对的功夫。
兰莳道:“五匹会不会太多了?你阿父那边还没缓过劲来,你也太大手大脚了。”
萧决平日回来第一件事,便是不分青红皂白地亲她一顿,再去做别的事。
然而今日却只瞥了她一眼,低头一边解箭袖一边往屏风那边走。
他不阴不阳道:“这么贤惠,还知道给我省钱,难怪连纳妾的事都敢想。”
原来还在记这个仇。
今日王雍说起时,兰莳的确想了想可行性,但首先锦书就绝不会同意,她也就没有细想。
谁料到萧决宛如她腹中蛔虫,什么都没说,他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兰莳自知理亏,态度比平日和缓许多,温声岔开话题:
“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吃点糕饼?”
“不饿,不吃。”
“那你要不要去沐浴?我让人传水。”
“不洗,就这么睡。”
“……”
连着哄了两句,未见成效,兰莳瞧着那道背对着她更衣的身影。
烛光打在他峰峦起伏的背肌,伸展间,肩背如一把张弛有度的弓弩,刚劲之余又不失利落,恰到好处的张力。
“萧定谋。”
她托着腮,慢吞吞道:
“从前我在长安宫中见过岭南送来的孔雀,据说求偶的时候会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冷着脸的男人动作一顿。
萧决蓦然弯出个笑,这人哄人都没耐心,两句话就算是敷衍过去,又开始等着他上钩了。
“不知道,什么事?”他明知故问。
“你现在做的事。”
“哦?”
萧决没系衣带,抬脚朝书案边的女郎走去。
内室的烛光被他走过时带起的风撩动了一下,逆着光的高大身形也似乎晃了晃。
一站一坐,本就悬殊的体型愈发夸张。
萧决抽走了她手里的笔。
“那求到了吗?”
兰莳昂首看了他一会儿,冷淡的桃花眼里漾出笑意,只是这样,便足以勾起他炽热情动。
“这回算是求到了吧。”
萧决轻嗤一声,下一刻,高大的阴影已一整个倾覆而下。
第63章
灯影摇漾, 玉簪跌落,视野昏沉沉地暗了下去,呼吸却在对视间滚烫起来。
兰莳生出某种预感。
果然, 静默两息后, 他强势地吻了下来。
“唔——”
这一次和往常似乎都不太一样。
失了循序渐进的温柔,他的吻带着极骇人的侵.略性,一开始就凶猛得让她难以招架。
“……萧……唔……”
暧昧至极的缠吻声中, 贴身软缎被他粗粝掌心揉皱, 劲腰强行挤进膝间,呼吸不畅的兰莳下意识后撤,只来得及喘.息几回, 就被他掐着脚踝拽回了原位。
兰莳蓦然回想起几乎快被她遗忘的新婚夜。
那次之后,萧决自觉愧疚, 与她的每一次亲密都处处小心,没有哪一次超出过她的承受能力。
以至于兰莳自己都忘了,这个人真正要尽兴是何等狂烈而粗.暴。
“……嘶……你是狗么!”被咬了一下唇瓣的兰莳忍无可忍地低声叱骂。
萧决眼眸黑沉, 隐隐有几分不悦,又有种头皮微微发麻的刺激感。
“你的确把我当条狗, 谢兰莳,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你觉得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生气?”
兰莳装作不知:“我怎么对你了?”
“你自己清楚, ”萧决反手捏住她的下颌,指腹揉了揉她被咬破的下唇, 不忍中又带着几分暗暗的恨,“反正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
王雍说的那番话, 她听了第一反应不是不悦,而是当真思考起来。
她有时候理性得让他难免对她生出疑心。
她会为他吃醋吗?
他在她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
萧决甚至怀疑,若有一天让她必须在锦书她们和自己之间抉择,谢兰莳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一想到这里,萧决胸中就横生戾气。
“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问我,若你和锦书掉进水里,我会救哪一个?”
兰莳原本只是随口玩笑,却见萧决神色骤然严肃,似乎并不把这个当做玩笑。
萧决盯着她问:“好问题,那你到底救谁?”
“……”
兰莳迎上他危险的视线,好一会儿,她昂首啄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唇。
“救你。”
萧决眼睫颤了颤。
“只要救了你,你肯定会救她们的,对不对?”
她眼波柔软,皎若新月,最后三个字轻柔得如同蛊惑。
如果是平时,她这样温声软语近乎撒娇,萧决无疑会情绪亢奋,除了缠绵缱绻之事不做它想。
但现在,萧决手指穿过她流丽的乌发,却只是沉默注视。
锦书说得其实没错,她被过去困住了,她如今对她们的过度保护,不过是一种移情和赎罪。
萧决绝不会告诉她,某种意义上,他可以理解裴期当年的每一个决定——她太清白了,清白没有错,但像她老师那样能够独善其身的人太少。
这是个越想救人就越要拿起刀杀人的世道。
不肯同流合污而舍弃机会的人,往往是最先死去的。
萧决低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贪婪呼吸她衣襟下的馨香。
“你老师怎么教你的?我是武夫,只会杀人,哪会救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你们士人君子的事,要不是你,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骨子里的那点恶劣冒了出来,萧决充满恶意地往下沉了沉腰,抵在他胸膛的那只手蓦然掐进肉里,两人的呼吸都愈发急促。
巨大的满足顺着尾椎攀升而上。
萧决喉结滑动,瞳仁短暂地涣散了一下,回过神来,一双漆眸如经水的寒刃,他抚了抚她的脸蛋。
“所以,你要看着我。”
“一直看着我。”
“你要是移开眼……你那些莺莺燕燕,我一个都不会管的。”
他话语中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威胁,兰莳不觉得是自己多想。
哄男人果然也是需要天赋。
她的目的还是太明显了。
下次,下次一定更不露痕迹……
但很快,上方的狼牙项链起起伏伏,她的那些思绪也随那条项链一起摇得七零八落,只能含糊不清地唤他名字。
“……萧定谋?这儿哪儿有萧定谋。”
萧决避开她今日受伤的那只手,抱着她往帐子里钻。
翻过身来,他从背后拥着她,兰莳鬓发散乱,卧在被衾间皱眉喘.息,他却扳过她的头,迫她往下看。
萧决边笑边吻她的耳珠:
“夫人紧张什么?主君虽然新丧,但我是主君留给你的家生奴,伺候夫人天经地义。”
“……”
“不过夫人声音别太大,外面觊觎夫人的野男人不计其数,要是被人听见,岂不是以为谁都能夜袭夫人帷帐,如我这般孟浪夫人?”
兰莳大脑空白,耳根充血,多年礼教规矩建立的羞耻心寸寸崩裂,但越是羞耻,却越是激起了一种陌生的情.动。
再没有人比萧决能清晰感受到这一点,他埋首在她颈窝里,一边喘一边闷笑。
“原来你喜欢这样。”
“……你闭嘴!不准再说话了!”兰莳恼羞成怒。
“那可不行。”
他追着她一下一下地吻。
“好漂亮……生气也漂亮,骂人也漂亮,去了的时候更漂亮,除了我谁也不能看……兰莳,多一吃点肉吧,这里,你瘦得都能摸到我了……”
“……我不要摸,你松手!”
月照窗牗,罗帷香腻,蹲在屋檐上的阿靖将耳朵里的棉花摘了戴,戴了摘。
直至月垂柳梢,里面的动静才渐渐归于平静。
翌日一早,萧决如常早起,顺便把准备下值的阿靖抓过来练了一套拳。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今日阿靖拳拳都挥得力道十足。
结束后,萧决扔给阿靖一条手巾擦汗。
“不错,除了力道差了点,身法赶得上我许多副将了。”
阿靖一双圆眼盯着他,面无表情答:
“谢少君夸奖,少君下次切磋可以不用太收着力,我比较抗揍,不过少夫人就不太扛得住了。”
“……小孩儿少管大人的事。”萧决轻嗤一声,又让韩摧拿给她一张半面面具,“当好你的哑巴侍卫,要是被裴期发现,我把你吊树上饿三天三夜!”
阿靖麻利地戴好了面具。
看着她这副贪吃怕死的样子,萧决弯了弯唇,旋即又想起之前从李沉鱼口中听说的阿靖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