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与窦姀介绍完素娘,又跟素娘和两个小二笑道:“这是我们府上的小娘子。以后便是娘子做东家,带你们,大伙不可懈怠了!”
素娘和小二忙应是。
小年跑去买吃食,窦姀便找了张椅子先坐。
苗巧凤递来一盏茶,窦姀轻抿,含笑看向素娘:“姑姑该如何称呼?”
素娘提早打量过,眼前这位娘子年轻貌美,华衣贵饰,又有丫鬟婆子伺候,一看就是大户出生。
素娘虽知这是窦家的人,却还没搞懂来历。于是低眉笑道:“姑姑不敢当,老奴是许府的,被指来店面帮衬小娘子做营生,娘子唤老奴‘素娘’便好。”
许府?这是谁家呢?
窦姀也没听弟弟提起过,很是陌生。想来这两间铺面,还有店里正前的掌柜台、木椸架子之类,也都是许府帮忙弄的?
铺面有两间,窦姀打算整点一番,卖绣品和衣裳。
其实开店的主意她很小时候就有了,每每乘车上街,听到小铺前的吆喝揽客声,她也幻想某天,能凭借自己一双手造出银子。
她见过大姐姐的婚后。那时大姐姐还没有生孩子,每日留在家中不是替丈夫教养妾室的孩子,就是同几位世家的娘子游园赏花......
窦姀避世这些年,没有很亲近的闺中密友,游园也变得无趣。尤其是见过姨娘和张伍如何经营木材铺,所以对她而言,做营生要更有意思些。
窦姀有了主意,就会马上做。
她先向素娘问起,以前可有当过铺面的掌柜?
素娘却摇摇头:“老奴只在许府管过丫鬟,掌柜也是这般做吗?”
“是,但也不是。”
窦姀回想姨娘是如何当掌柜的,徐徐琢磨道:“掌柜与管理家宅不同,不仅要管好手下的人,还得会记账,算账。进了哪些货,又卖出多少银两......除此之外,更要能说会道。”
她想起姨娘的嘴就很巧,卖把藤木椅子,都能说出朵花。可惜算账,姨娘就算不太来,先前让张伍算,后面窦姀来到扬州,也帮姨娘算过一阵子。
但素娘显然是个新手,光听她讲便懵了。窦姀只好笑道:“算了无妨,左右我也头一回做营生,咱慢慢来就是。”
与素娘说完,窦姀开始打量这间店面。
店里虽没有布匹,但其余的东西一应俱全,小到针线、漆盘、量衣木尺,大到摆放成衣的木椸、木架都备齐了。
更周到的是,比起别家做衣裳的店,这家店里有几支木椸恰巧做的是人形,姿势各异,做好的衣裳往上一套,就跟人穿上似的。
她记得,刚刚小年说,铺面是二爷托旁人找的。至于这个“旁人”是谁,小年却没有交代。
从素娘口中,窦姀只听到“许府”两个字眼。
不免好奇问素娘,“这种样式的木椸我还是头回见,旁的成衣店鲜有,你家主人却能找木工做出样式,他以前也做这种营生吗?”
素娘笑道:“我家主子哪会做衣裳呢?他对针线不上心,不过倒是对医理颇有兴致......”
说到一半,小年突然赶到。
听到她们聊的话,小年急忙捅了捅素娘的手肘,打断。
素娘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眼见小年不太好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多言,登时闭了声。
窦姀隐约察觉,他们在瞒她什么。
她看向素娘,见素娘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抬。于是,又看向小年......
不知是不是跟久窦平宴的缘故,如今的小年也像他一样,任何时候都能处事不惊,脸上有笑。
小年把糕点纸袋推过来:“您尝尝,小的方才跑去东角楼街买的,沙糖冰雪冷元子,给娘子解暑......”
窦姀不为所蛊,继续问素娘:“怎么不说了?我还没听完,你们是有什么瞒我吗?”
素娘窘迫一笑,望向小年。小年瞪了眼素娘,率先道:“没有,自然没有瞒娘子的!素娘是说她家主子,也就是许小娘子,早些年在闺中不好针线,但喜欢医术。如今针线活不好,看婆家十分困难。这事不好于人前说的,素娘就没有多言......”
许小娘子?
窦姀吃惊,原以为帮窦平宴找铺面的是位友兄,不想竟是女子吗?
不知为何,她想起昨日窦平宴的古怪
——到家之前,他们主仆二人遮遮拦拦,好像极不想让她看见什么人。而确定“那个人”不在时,才放心她回去......
是自己多想了吗?
傍晚回程的马车上,苗巧凤瞧出窦姀的心思,与她说道:“娘子,差不了的!若素娘的主子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那可真是太可疑了。又是帮二爷找铺面,又是送自家的人看店,这还能没点什么嘛?况且方才......”
苗巧凤怕车外骑马的小年听到,便往窦姀身侧靠近些,压低声音:“方才显然是有事不能说,险些被素娘说出口!小年一来,这话就没了尾巴。依老奴看,昨日的担心不无道理,看来与二爷有牵连之人,不是美娇娘,而是许家的小娘子了?”
窦姀持着这分疑惑回到家中。
今日下午,她带着素娘到城西的布坊挑料子,忙活一下午十分累,回去没等到窦平宴,于是自个儿用过晚膳便去睡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回的梦更是稀奇古怪,她从前都没梦见过——梦里的“许小娘子”有了脸,与弟弟站在一块。弟弟告诉她,我不爱你了,也不需要你。如今,我要娶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