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疯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会迫不及待等人来杀他。这是吃饱撑着,游戏够人间,就想寻死玩玩吗?
窦平彰摇头长笑,只笑自己失心疯。
窦平彰的提议,芝兰自是不听的。
不仅不听,她还作呕。要她伺候他,承欢床闱,做梦去吧!这么恶心的事,她要做了,将来还怎么去天上见阿娘!
可是,他的提议却不无道理。芝兰发觉,自己被困在祠堂,还真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取他性命。
这该怎么办呢?
这一夜,她失眠没有睡着。
后来,芝兰又在祠堂待了数月。
从冬雪到春来,柳枝都抽出新芽,可她的谋杀却一无所展。
窦平彰偶尔会借祭拜的由头,来祠堂看她。
或是看她扫地,或是看她和几个丫鬟擦牌位,摆贡品。偶尔与她对视,目光擦过,即便一句话不曾说,窦平彰却觉好像交谈几许,满足很多。
这样的时日很久、很漫长,长到一年过去,他院里的藤娘都已经把孩子生出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儿子。
也是窦洪的长孙。窦洪很欢喜,赏赐藤娘许多首饰布帛,又指了三个伶俐丫头去伺候藤娘月内。
窦平彰喜得麟儿很高兴。
他很想将这份喜悦分享芝兰,兴冲冲走到祠堂门口时,却不忍打住主意。
不对,不能说,芝兰又不喜欢他,怎会为他高兴呢?况且就算喜欢,没有哪个女人会怜爱对头孩子的。
窦平彰作罢,停在院门前,原本喜悦的心蒙上一抹淡淡的失落。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落?以前有下人胆敢忤逆,他会发恼,再直接把人发卖。
可芝兰也不过是个丫鬟,窦姀在时,他卖不了。窦姀走了,他怎么也不敢动手?
腊月天寒,又开始下纷纷扬扬的雪。
窦平彰仰面接了会儿,任由鹅雪飘落面额。这是他头一回尝到,原来世上有种苦叫相思,爱无能,求不得。
这趟终究是白走了。
窦平彰转身,正要离开之时,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大爷?”
这道声音软糯柔婉,听得少却熟悉,在他睡梦中频频出现。
他喜不胜收地转身,果然看见芝兰提灯站在院门口,似是准备关门了。
窦平彰太过高兴,刚要开口却呛住,不由咳了两声。他挥挥脸上的雪,即便不用说话,光看见人就很愉悦了。
这段时日,芝兰也有很久没看见他。
她一直没想到更好的法子杀他。思来想去,最后的主意却留在他的提议上......
做妾就能更好的近身,也能动刀子。
可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芝兰原本打的主意是,多看他几回。诚心而论,窦平彰长的并不差,若是多看几眼,会不会恶心减弱,能慢慢接受他的提议?
毕竟杀了他,才是她一定要做的事!
可是待她生出这种心思,窦平彰却有一个月没来了。
偶然干活时,芝兰听几个小丫头提到“清风馆的藤娘生了,是个儿子”,她便大致猜到,原来他最近不过来,乃是忙藤娘的事。
但是今晚,出乎意料在门口看见他。
更没想到,他会过门而不入。
芝兰打量他这副喜悦的神色,“大爷过来,是有事吗?”
她难得会这样主动问。窦平彰笑着点点头,“是有件喜事,想与你说......”
话没出口,又被他打住了。
这件事是他的喜事,却不见得她会高兴。今日难得她给好脸色,愿意主动问......窦平彰不想浪费这等时机。见她神色稍缓,好像在等待。窦平彰脑子迅速转动,又重新想到了一件事——
“对,有件喜事,你会高兴的。”他牵唇笑,“我妹妹要回家了,你不久就能见到她。”
他妹妹?姀姑娘么...
芝兰眸光跳跃,眉开眼笑。真以为一辈子要见不到姑娘了,没想到她要回来!姑娘回来,梨香院也要回来了,她们又能重聚一块了!
可芝兰高兴没多久,却又想到难过的事。自己已打定主意要杀窦平彰,注定和姑娘聚不了多久。姑娘待她是很好,可她身上背负阿娘的死,缘分也要止步于此了。
芝兰的眸光又恢复淡淡,与雪色融在一块。
她朝窦平彰道:“谢大爷告知,奴很欢喜。”
“你欢喜?”窦平彰奇怪,“可你现在瞧起来,却有点伤心?这是为何。”
芝兰并不搭理他的话。
先在心头纠结了会儿,咬咬牙,终是决心落定道:“大爷很早前说的事,奴已经想好了。奴愿意去清风馆伺候大爷,不过得等姑娘回来,容奴与她告别一阵。”
都在一个家,还告什么别?
窦平彰只觉好笑,但芝兰的愿意,却冲走他很多顾念。
那些细小、零杂的事一下被冲走,巨大的欢喜涌过心头,不断在脑子里叫嚣,她愿意了,她愿意了,她终于愿意了......
他就赌她会愿意,只是这句愿意,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要放弃,也忘记了,只想着做那“牛郎织女”,偶尔祠堂看看人。
但是她说什么来着?哦,要等姑娘回来!这便意味着,他得找窦姀要人!但是窦姀......窦平彰想起他这妹妹是个麻烦精,倔脾气,万一不肯放呢?
算了!管她呢!人芝兰都愿意了,她不愿意又如何,他直接抢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