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向窦平彰,开始冷笑:“那我做你的妾室有何用?”
窦平彰人一愣,头回见到她这样的质问。
她会质问,竟会质问...他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可心,像只挠人的小猫。他望向怀里的人,认真否定:“有用,怎么没有用?做我妾室,就有更多时机杀我了。你要是有点手段,几日结束都说不定。你说呢,卿卿?”
芝兰简直要呕了,干脆堵住耳朵不再听。
没想到这窦平彰却烦的很,又把她的手给拉开,露出两只小小的、雪白圆耳。他很强硬,非要芝兰今晚听他说话。
这人说什么呢?
说他的过往。
芝兰对他的过往不好奇,只觉干燥又无趣。
他说起自己小时候如何顽劣,又如何被父亲责罚。纵观这个家中,云娇有同胞妹妹,云筝还有亲弟弟平琦做伴,就连窦姀,都有窦平宴珍重。而他,却没有很亲近,情深义重的手足。
窦平彰提起时有些惆怅。但他很快撇清这抹愁绪,神色倨傲——
这又怎么样呢?
窦平彰不屑抬起下巴,反正他也不喜欢他们。
所以十几岁的时候,他爱和外面那帮浪荡子玩,吃酒耍乐。
窦洪发火,痛下好几棍,打得窦平彰险去半条命,指骂这些都是酒肉朋友。
但窦平彰却觉得,起码他们把他当朋友了。他也因此找到个心安慰藉处......
芝兰在他絮絮叨叨的闲聊里睡着了。
望向她沉静睡颜,窦平彰心笑,轻轻帮人掖好被褥。
其实有一点,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就是每次看见芝兰,他都会觉得心安。这种感觉从何时起?
大抵是她进祠堂的那几个月。
起初见她被人欺负,窦平彰只站在暗处旁观,并没有出手。
那时候他想,只有让她受尽苦楚,才懂得来清风馆找他,求他给她好日子过。
可是芝兰,像棵烧不尽的野草。旁人骂她,打她,却从来没让她挫败过。
夜屋灯亮起,窗边总能窥见她坚韧上药的影子。上好了药,她会趁着夜深偷偷去开那些人的窗子,放蚊虫咬她们。
窦平彰想笑,真不知笑她没志气,还是心太好。就连报复人,竟也做不出太坏的事。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红杜那些丫鬟再怎么磋磨她,第二日她总能涂好药,又咬牙去干活了。
再后来,窦平彰终于看不下去,没忍住出手帮了她。
芝兰这样的坚韧,叫他心生敬佩。
因为他就没有这样坚韧过。他不学无术,科举落榜,遭父亲冷眼。原本父亲就疼爱二弟、三弟更多些,窦平彰真不知自己的存在有何意义?
有段时日他很消沉,跑去勾栏买醉,流连秦楼楚馆。左手拉美人,右手抱娇娘,酩酊大醉......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忘记一切的不快。
窦平彰怅然,也不知自己在叹什么。
可是将芝兰搂在怀中的那刻,他却心安起来,不久后也跟她一块睡着了。
接下来在清风馆的几天,芝兰过得还算安然。
不仅安然,还翻天覆地。
以前她哪有被人伺候过,起初窦平彰指来小丫鬟为她沐浴、用膳、梳妆时,她还万般不适,把人都挥走了。
窦平彰抱臂在一旁看着。
见他的唇动了动,芝兰以为,他要骂她不知好歹。
果然下一刻,窦平彰便挑眉:“你这人,不要她们伺候,难道要爷亲手伺候不成?”
“奴不敢。”
芝兰对镜梳发,头都没回。
他径直走来,如泰山般站到身后。芝兰心一跳,回想自己刚才语气不妥,他不会要打人了吧?
芝兰下意识腾起,却被他双手按住,坐回凳上。
窦平彰拾起她肩上秀发,悠悠道:“你若对爷说点好听的,让爷伺候也不是不行......”
芝兰回头,错愕地望他。只见他笑得正愉快,不像说假。
窦平彰待她,可以说很好了。
衣食住行,没有一样短缺她的。只是有一事,却让芝兰愁烦不已——她要怎么,才能杀了窦平彰?
她试过,给他的饭菜下毒。
五天内,她已经变着花样下过四次,可每一次,都被他识破倒掉了。
窦平彰很喜欢跟她坐在一块用膳,也喜欢跟她絮絮叨叨吐着话。有一回说累了,便靠在椅背睨她:“别光爷说,你也跟爷说些啊。跟爷说说你以前过得什么日子?”
芝兰本是懒得跟他说话,但提到这个,芝兰冷笑,蠢蠢欲动了。
她很平淡地跟窦平彰讲完自己前十几年快活的日子,到后面进入窦家做丫鬟,一切都变了。窦平彰喝一口酒,看她:“你以前过得那么舒服,为何要来窦府?”
“为何要来窦府?”
芝兰慢悠悠冷笑:“大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记我娘是谁了吗?我来窦府,不就是要杀你?是你害得我没有阿娘,没有家了。”
他有一瞬的怔仲。
是啊,吃醉忘记这茬了。芝兰来窦家,是要杀他的,因为他逼死了她的娘。
她说她没有家了,窦平彰很想告诉她,以后清风馆就是她的家,她能在清风馆安然过一辈子。可这样的话他不敢说,他知道她不情愿,说了一定会生气。
窦平彰默默,握起一壶酒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