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则发问道，“你呢？恰好游历至此？”
“嗯。”祁云渺点头，“阿兄，你怎么突然到朔州来为官了？我都不知道呢。”
“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想写信告诉你，但是你当时应当还跟着晏家的船只在外头，我不清楚你的具体行踪，便想等年节的时候再一并写信告知你。”裴则解释道。
“原来如此。”祁云渺喃喃。
“你这回是独自游历至此？”裴则又问。
“是啊！”
祁云渺独自游历的事情，还得从她和阿娘离开京城之后说起。
离开京城后，祁云渺和阿娘如愿一道回了一趟青州，而后便又回到了钱塘。
回到钱塘后，她便在思索着自己可以去哪里作为出行的第一个目的地，江南各地都是最靠近钱塘的，也是最为保守的选择。
恰好此时晏家的船只也要出行，去江南各地交易，晏酬已得知她的目的之后，便邀她一道同行。
一开始，祁云渺还有些不好意思跟着人家的货船走，晏酬已便又与她道，若是她不好意思白坐晏家的船只，可以在船上顺带当一回女镖师，保护货船上的东西，如此还可以拿一份工钱。
他这么一说，祁云渺便来劲了。
女镖师好啊，既能挣钱，又能跟着货船四处游历，还不用付船钱，祁云渺便干了。
这样一来，沈若竹也能放心，毕竟是祁云渺第一次单独出行，真叫她一个人走，不管是哪里，距离再近，她总归有些不能完全放心。
就这般，祁云渺跟着晏家船只，一共做了三个月的女镖师，也游历了整整三个月的江南。
有了那三个月的经历做托底，接下来，祁云渺想要独自去往更多更远的地方，沈若竹也没有什么好拦的。
每趟出门前，她都会叫她定好目的地，再给她一笔钱，叫她有计划地使用。
晏家接下来还有几趟货物，需要运往岭南，晏酬已一开始还想邀请她同行，但是祁云渺拒绝了。
跟着货船走了三个月，她如今跃跃欲试，只想独自出门闯荡去试一下。
她的计划去北方，趁着冬日大雪，见识一下真正的雪山盛景。
朔州只是她其中的一个目的地之一。
在来之前，祁云渺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在这里见到裴则。
她记得，裴则原先在京城为将作监丞，是六品，如今到了朔州来做刺史，虽然是五品，但到底不是京官，是以，祁云渺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兄这是被升职了，还是被贬值了。
或者说，是镀金？
所谓镀金，是祁云渺平时旁听到的一些东西了。大致意思便是讲，若有天子看中的门生，天子有意提拔，但朝廷规矩在这里，官职总不好直接一飞冲天，那便送他到地各州府去历练，等到他的本事和经历全都上来了，再光明正大地提他回京，做个堂堂正正的高官，替天子办事。
裴则是皇帝赏识的状元郎，这点，祁云渺知道，仔细一想，他如今的情况，还真可能是皇帝特地为之。
只要阿兄在外头做出些功绩出来，将来回到京城，不愁没有更大的官做。
“那你如今住在哪里？是第一日到的，还是早几日便到了？”祁云渺正出神，措不及防听见裴则又问。
“哦，我是今早刚到的，刚在客栈里放了东西，便听到菜市口这边在争吵，于是便过来了。”她回答道。
裴则抿唇，点了点头。
祁云渺忍不住，又问：“对了阿兄，你带了那两个人回衙门，是要如何处理？那卖猪肉的咬定他没有缺斤少两，你要怎么办？”
“很简单，盘问他卖猪肉的价格。”裴则回答道。
“价格？”祁云渺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明白。
裴则便又解释：“那卖猪肉的屠户，摊位上专卖几种部位的猪肉，而非是整只猪，看起来不是自己家里养的猪，而是个二道贩子。既是如此，他的价格不该比隔壁摊位卖整只猪的低才对，可他定是比隔壁低，那婆婆才会买的。一个进价更高的人，竟还以更便宜的价格卖东西，这是为什么？”
祁云渺恍然大悟：“因为他早想好了要缺斤少两！以次充好！”
“嗯。”裴则点头，“从他的肉价入手，基本就能查出问题了。”
祁云渺顿时振奋起来，吹捧道：“阿兄真是厉害！不愧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
裴则失笑，抬手点了点祁云渺的脑袋。
祁云渺捂着自己的脑门，满是不赞同地看着他。
两人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
祁云渺一开始还觉得没有什么，直到抬头撞见裴则的眼神，察觉到他暗藏在沉静冰山下的火焰，她才想起，裴则和自己当面说过些什么话。
她微微红了些脸颊，也放下了手。
裴则看在眼里，压在冰山之下的情绪越加翻涌，却还是不动声色，先问：“怎么样，要一起去衙门看看吗？”
祁云渺顿时又抬起头来：“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正好去衙门看看那杀千刀的屠户究竟是如何被绳之以法的。
裴则便带她回去了。
果然如裴则所言，公堂上，那屠户原本意气风发，坚持自己的说辞，但当他自屠户猪肉的价格入手，进价卖价一连问了他许多之后，那屠户便开始变得支支吾吾，无法完全回答上来，还有前言不对后语的问题。
终于，经过裴则的盘问，那屠户最后承认了，自己就是见那老婆婆眼花，手脚也不利索，所以故意给了她一块肥肉，又看她也不是会回去自己称斤两的，便特地给她少了三两肉。
裴则最后罚了屠户将钱如数奉还，一斤五花肉全部送予老婆婆，当做她的损失赔偿，然后，还让屠户挨了三下板子，以此为戒，叫他日后再也不敢做这等事情，此事才算是彻底结束。
祁云渺在边上看得拍掌叫好，津津有味。
一直等到众人都从衙门离去，她笑眯眯地看着裴则，还想给予他更多的吹捧，裴则看一眼她，却先道：“吹捧的话先别说了，马上到午时，可要一道在衙门里用个午饭？”
阿兄如今真是能将她的心思读得越来越透了！
不过难得出门在外还能碰到熟人，祁云渺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
“好啊！”她答应了裴则的邀请。
但是接下来，祁云渺很快便知道，不拒绝裴则的好意，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用午膳的时候，她没留意，被一块猪肉给噎到，呛了好一会儿。
咳嗽结束之后，她用帕子擦干净了唇瓣，这才抬起头来，想要继续用饭，
但是她并不曾注意，有一颗白色的饭粒粘在了她的唇角边，并未擦拭干净。
而裴则见到了。
他直接将拇指摁在了她的唇边，替她抹下了那颗饭粒。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言冬日胜春朝2（祁云渺x裴则）
番外二：阿兄if线2
祁云渺怔怔地看着裴则。
对方瞥了她一眼，自然地替她抹去了嘴角的那一粒米饭后，便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用饭。
她盯着他看，反倒是她小题大做了。
她于是很快也跟着低下了头去。
直到用完了午饭，祁云渺才听裴则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在朔州住几日？接下来又要去哪？”
祁云渺答：“要继续往北方走，我想去雪山看看。”
“雪山？”裴则问，“你之前在青州，没有见过雪山？”
“见过。”祁云渺道，“但是我此番要想去更远一些的雪山，我听闻那里有生长了百年的灵兽，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名物，都是青州没有的。”
裴则便没有再说话。
既然祁云渺都到这里了，那就说明她如今的打算，沈若竹也是知晓的。
既然沈若竹对她的打算都没有否定，那他便也没有什么好阻止的。
“雪山艰险，你东西可都准备齐全了？”话虽如此，可是裴则还是忍不住，要与祁云渺关心道。
“准备齐全了。”祁云渺笑，“阿兄，我是在家中和阿娘商量过了，阿娘允许，我才出门的，阿娘替我将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也答应她了，到时候到了雪山附近，我会同人一道上山的，并不会单独出行。”
“那便好。”裴则点点头，这才有些放心下来。
“那你下午要去什么地方？要先回客栈休息吗？”他又问。
“先不回客栈。”
祁云渺起身，背上自己的弓箭和长剑。
如今才刚过午时，她初到朔州，还有的是地方要逛。
“那我陪你？”裴则跟着她起身，问。
“阿兄不用坐公堂吗？”祁云渺好奇。
“我也才刚到朔州不过几个月，想要多了解一些民生，白日里也常在外头走动。”裴则解释。
原来是这样。
祁云渺想起今早在菜市口见到裴则的情形，这对他话，并没有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