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132)

  “不知。”兰姨摇头, 萍萍样貌肖似娘子, 再加上那段日子恩客如过江之鲫, 实难断言。

  兰姨忽地挑眉, 误会柳湛乱猜,沉了脸——娘子入教坊时是完璧之身,同那人清清白白!

  当年那人碰个手就全身通红, 有一回去边关前非要为娘子作画,说千里之外想她了就瞧瞧,还是要留一辈子, 他画了半个月,每到凸凹有致处就红脸,明明和娘子隔着一丈多。

  “外面那人多大了?”她闷闷地问。

  柳湛愣了愣,反应过来问的蒋望回。

  他如实告知,兰姨一听蒋望回比萍萍还年长两岁,愈发气闷。

  *

  一刻钟前,柳湛随兰姨进门后,蒋望回瞥了萍萍一眼,无声询问原因。

  她也不知道,和他面面相觑。

  凤叔笑道:“别在这干等,走,找个坐的地方,请你们喝茶。”

  蒋望回又偷瞟萍萍,见她点头,便也跟着凤叔走。

  仨人依旧绕开主廊,虽然瞧不见,但能听见一些靡靡音,蒋望回耳力非凡,甚至连喘息都听得清晰。他两颊发烫,如芒在背,过会又觉这舫里香浓,呼吸不畅。

  蒋望回观察萍萍和凤叔,见二人皆一脸坦荡,只得喉头滑动,暗暗压下不自在。

  凤叔领他们到了间敞门的阁子,雅致幽静,博古架上摆着些古玩,不似花船,倒像置身茶坊。

  凤叔笑道:“这里离得不远,他们出来就能找过来。”

  他在兰姨的画舫里点茶也是要付钱的,要了一壶青团饼,女使奉好,凤叔和萍萍都接过喝了,唯独蒋望回道了谢,却

  将茶盏放回几上。

  凤叔只当未见,转面向萍萍,笑问些金山上发生的事情,聊了一会,有人不打招呼,径直跨进房来。

  萍萍以为是阿湛回来了,含笑望去,一息眸光黯下来——不是阿湛。

  来人孤身一人,着鸦青圆领袍,摘下幂篱,现出一张黑黝但五官深邃的脸,竟是占利。

  萍萍立马朝凤叔身后靠。凤叔笑问占利:“你怎么还敢到这里来?”

  占利手攥着幂篱,亦笑:“我有两句话想私下同萍萍讲——”

  “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萍萍打断。她心里的占利不择手段,又有那么多旧怨,跟他私底下去,那不是羊入虎口,自入圈套?

  占利闻言,抿唇凝视萍萍。

  萍萍避开对视,将占利往日那些毒辣手段都过了一遍,想好怎么防备避免,她不想受到伤害。

  占利翘起唇角,又放平,凝视萍萍道:“从前是我没有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萍萍错愕,而后很快明白过来——这是男女间的示好。

  占利喜欢她。

  她觉得很荒谬。

  他有什么心意呢?

  她只看到占利时不时给她,给兰姨的花船使绊子,故意为难,平时碰见没声招呼,甚至连个笑都没有,还放任他的属下奚落她。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占利的心意,只有恶意。

  想到这萍萍愈发思念阿湛,觉得他好。

  见萍萍始终垂首,占利以为她羞赧,笑着再道:“跟我走吧。”

  他们两小无猜,只要他说清,在萍萍心里谁能赢得过他?

  萍萍却抬头直视占利:“你读过诗三百里的《行露》吗?”

  她的眼神太冷了,占利也能发现那里面没有情意,他心一沉,拧眉反问:“你选那人就是因为他读书?”

  此话一出,萍萍便知鸡同鸭讲,但还是表明了决心:“里面有句话说,‘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占利听不懂,感觉不是好话,他是偷溜进来的,不能多待,但也不能空来一场,上前欲绕过凤叔触碰萍萍,凤叔呵斥:“你做什么?”

  占利才不惧不会武的,依旧往前逼,萍萍不得不再往后躲,左侧是空地,右边是蒋望回。萍萍犹豫了下,不能连累不熟的人,选择往左躲,眼看要被占利抓到,蒋望回忽挡在萍萍身前,同占利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蒋望回分腿立着,只微微晃了晃身,占利却挡不住向后滑退数丈,撞倒博古架,砸他一身。占利绷紧面庞,怎么突然又冒出个厉害的?

  “吵吵闹闹的在做什么?”兰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占利环扫一眼,果断破窗,如鱼跃出。

  兰姨明明瞅见占利身影,进门却要冲蒋望回发火:“这是怎么了?怎么打杂成这样!”

  她敛眉,讥讽一笑:“不知民女哪里得罪了小官人,要这样千里迢迢来砸我场子的。”

  “小官人,用心良苦呐!”

  蒋望回躬身赔礼:“着实对不住,损坏的财物在下一并赔偿。”说着要掏交子,兰姨一想这是蒋家的钱就嫌脏,狠狠剜了他一眼:“惊到客人,影响了生意怎么算?”

  蒋望回思忖须臾,正要再开口,兰姨已经抢在他前面下令:“来人,把这来砸场的泼皮无赖撵出去!”

  “兰姨他不是无赖!”萍萍出声辩护,兰姨可不能是非不分,“您方才没瞧见,误会了,是蒋小官人打退占利,嘶——”

  萍萍右手突然被兰姨掐住,下手又急又重,痛得她咧嘴,百般不解看向兰姨,兰姨却瞪她一眼,反倒有责备之意。

  萍萍再眺柳湛,他面上现出犯难色,但紧闭双唇,竟不为蒋望回说话。

  大家都怎么了?

  亲眼目睹的人只有自己和凤叔,凤叔又对兰姨唯命是从,那要是自己再不发声,蒋小官人就要一辈子蒙冤,想到这萍萍生起勇气,哪怕虎口被紧紧掐着,依旧重复:“兰姨这事不该怪蒋小官人——”

  “萍娘子无需多言。”这次却是蒋望回不紧不慢打断她。

  萍萍错愕扭头去看蒋望回,他却已转身朝兰姨再鞠一躬,放下两张百两的交子:“在下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去,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隐隐觉着众人都不想他待在画舫里,那就走快点吧!

  蒋望回大步流星。

  走下甲板,远离画舫亦远离了喧嚣,周遭顿时安静,深夜寒风阵阵皆吹在身上,蒋望回没有回头望那些灯火,仍往前走,那一掌对方用了全力,其实他也有伤到筋脉,这会钝痛上来,蒋望回抚了抚胸口,一会想萍娘子竟与旁的男子牵扯不清,这种女子,绝不是太子良配,一会又琢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多想就挡在萍萍身前?

  可能是不想太子的女人受伤吧,为了太子。

  但太子方才竟然不围护自己,蒋望回心生难受,而后就被他自己压了回去,只担心刚才太子的无动于衷是被什么迷惑心智,可别真堕落了,辜负了官家皇后,天下子民。

  少顷,蒋望回又忍不住委屈困惑,众人哪来的敌意?又想,萍娘子虽是行院,但刚刚替自己申辩,走的时候应该同她道声谢的。

  “阿兄。”

  蒋望回听见熟悉声音,抬首一眺,前方钿车宝马停驻,蒋音和挑着车窗帘正笑唤他:“阿兄,我在这里!”

  蒋望回快步走向马车:“你怎么来了?”

  昏昏暗夜,离得近才发现车厢还坐着一位美妇,二女使执羽扇立于身后。蒋望回大惊下跪:“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温和笑道:“进来说话。”

  蒋望回站起,始终弓着身子钻进车厢。

  皇后笑问:“你从哪里来的?可曾找到娑罗奴?”又虚抬了下手,道:“这地方本来就不宽敞,别跪了,坐着说吧。”

  蒋望回谢过之后,盘膝坐好,见皇后和颜悦色却难掩关切紧张,蒋音和亦灼灼盯着他。

  蒋望回想了想,将所有所闻如实禀报。

  他余光窥见皇后变了脸色,以为她担心太子名誉,却不知是那车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皇后瞥见了一个从甲板上下来的男人。

  那时候她刚晓得自个的真实处境,满腔愤懑下,做了一件浑噩之事,年轻不计后果,只想着报复,并几分自甘堕落。

  现在想来,那是一件对自己极不利的事,不该犯的。

  *

  画舫。

  蒋望回被撵走,萍萍还是忍不住替他说叨。

  该滚的滚了,兰姨放开萍萍的手,飞她一眼:“刚才在房里问了许多金山上的事情,白关心你了!”

  “问什么?”萍萍追问。

  柳湛顿了顿,而后上前笑道:“兰姨担心你在那有没有受欺负,吃穿用度可有委屈。”

  “那怎么不直接问我?”

  柳湛分唇正想如何回,兰姨哼哼接话:“阿湛是个妻管严,要是你在场,一个眼神瞪去让瞒,他敢讲实话?”

  萍萍听了舔了下唇,笑着上前抱住兰姨。

  兰姨这才泛起笑意,拍拍腰间萍萍手背:“好了好了,这都给我砸坏了,”她指一碎成数瓣的白玉观音,“这连菩萨都给我砸坏了,我能不气吗?”

  “气昏头了,气昏头了。”察言观色的凤叔旋即附和。

  第一百章 如梦似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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