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毒了?”魏修晏神色凝重起来。
这些细作,时常会随身携带剧毒。若是身份败露,或是被敌国抓住,便可即刻服毒自尽。可昨日,他明明是细细查过的,甚至连那探子的口鼻都已查了个遍,并未曾见过有**之处……
第132章
听见魏修晏问那探子是否服毒,黎元旭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特地请了张医师瞧看。张医师说,这人是因头上受了重创,怕是……”
魏修晏浓眉一蹙,问道:“怕是如何?”
黎元旭叹了口气:“怕是一时半刻,都不能醒转……”
这杜娘子下手,也忒重了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的探子,现下就这样半死不活了。黎元旭心里,又替魏修晏捏了把汗。
谁知,魏修晏听了这原因,却是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波澜。
“过几日,自然就会醒了。”
他声音淡淡,还兀自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水。
黎元旭瞧见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怔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和清竟然在护短!
他两道剑眉一拧,心道,災戎探子如此大的事,和清竟然还能轻飘飘地揭过,节操呢?情怀呢?
“哎,我说和清,能不能与我说说,这杜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将你迷的这般七荤八素?”黎元旭将椅子向魏修晏挪了挪,凑近他如玉般清冷的面庞,心中有些纳闷儿。
魏修晏轻啜一口茶水,乜斜了一眼好奇心写了满脸的黎元旭,白皙的手指抬起椅子,向后轻轻一挪,又与黎元旭保持了方才的距离。
黎元旭一脸黑线,又不肯说?
他坐直了身子,一副为富不仁的表情:“和清,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这宅子……”
魏修晏握着茶杯的指尖一紧,开口道:“这几日,你可以查一查张六郎。”
黎元旭挑了挑眉,心中乐道,和清这是怕我将他撵出去?竟然可以用这宅子拿捏住他?不过,虽然他不肯交代杜娘子之事,透露一些災戎探子的信息,我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于是乎,黎元旭正色道:“张六郎是谁?”
“他是张记米铺张二娘的侄儿,曾与……与她结怨。”
说到此处,魏修晏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张家的老仆交代,蒙汗药是张六郎买通他下的。原本,只是要下在孙宅的那只烧鸡上,可这只烧鸡,却偏偏被孙阿婆送给了三郎和四郎。”
黎元旭思忖片刻,点头道:“难怪,我原还觉得奇怪,这探子怎能知晓三郎和四郎是你安插在永和坊,保护度娘子的好手。原来,他们竟是误打误撞。既是如此,我明日便去审一审这张六郎。”
魏修晏却微微摇头:“这张六郎已被官府通缉多时,许久不曾露面,只怕,你须得先找到他才行。”
黎元旭抱臂,侧头沉思道:“这便有些难了,京兆都找他不到,我这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如何能找到他?”
“倒也不难。”魏修晏微微一笑。
黎元旭眸子一亮:“快说!”
魏修晏从容不迫道:“这张六郎,原本也就是个寻常百姓,不曾有什么特别之处。他能认识这个災戎探子,很可能便是躲藏逃亡之时结识的。你若能找到张六郎的所在,说不准,也能顺便查出这个探子的一些事情。”
黎元旭深觉有理,向前探了探身子,追问道:“那到底,去何处找张六郎呢?”
魏修晏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围着茶杯轻轻一划。茶水的印记,在茶杯四周,环成一个圆。
他指着这个圆,继续道:“张六郎所犯的,是私自宰杀耕牛的罪行。京兆找人,无非是城中张贴告示,城郊村子询问一番,一时找不到,也就罢了,定然不会下太大的功夫。方几个月的时间,张六郎便又能在城中出现,说明,他未曾离开焱城太远,一直在暗中观察城中事态。你可以派人去城郊的众济院、寺庙、道观,或是荒僻的无人居住的宅子查看一番。特别要留意乞丐、流民这类容易乔装之人。”
黎元旭恍然大悟:“有理!”
“这理由,”魏修晏唇角微扬,一字一顿道,“便是——追查逃兵。”
黎元旭望着魏修晏幽深的眸子,点了点头,道:“你竟连遮掩的理由,都给我想好了?难怪方才我说那探子一时醒不过来,你也不心急,原来,是留了后手在这等着。看来,大理寺少卿,名不虚传啊!”
听他提起大理寺,魏修晏神色凝重了几分,对黎元旭道:“你能否,暗中替我联络一下大理寺之人?”
黎元旭心情尚佳,大手一挥道:
“且说吧,联络谁?”
“阿郎,仆带甜点回来啦!”长寿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魏修晏和黎元旭一齐向门口望去,只见长寿正提着食盒进了门,笑嘻嘻道:“杜娘子说,方才阿郎说要把这甜点吃完的,她让仆把剩下的甜点都带回来啦!”
杜娘子?黎元旭好奇地看向了魏修晏。
“好,先拿下去放着吧。”魏修晏面不改色道。
方才吃的那般饱,现下怎还吃得下去,她倒是记性好,魏修晏心道,早知如此,便不夸下海口了……
长寿心下欢喜,阿郎是不是不想吃了?那岂不是能赏给自己和阿昌吃?
“等等,拿来给本世子瞧瞧。”
谁知,黎元旭却出声将长寿又叫了回来。
他打开食盒,视线从一块块奶碧色的,裹着晶莹剔透的糖霜的小胡瓜奶糕上扫过,又迅速转移到散发着浓郁奶香,颤巍巍、黄澄澄的羊乳蛋羹上。
“看着不错啊!”黎元旭舔了舔嘴唇,向小胡瓜奶糕伸出手去。
眼见他邪恶的手,就要拿到小胡瓜奶糕了。
说时迟那时快,魏修晏“嗖”地一下,将食盒一把拽走,说道:“这是给我的。”
黎元旭手上落了空,又听见了魏修晏这般凉薄的话语,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死死护住食盒的魏修晏,不由瞪大了一双眸子,用出了杀手锏:“这宅子还是我府上的呢!”
此话一出,魏修晏的表情松动了……
这宅子现下可是他的心头好,于是乎,他不情不愿地拿了一盅羊奶蛋羹,放在黎元旭面前,想了想,又夹了三块小胡瓜奶糕给他。
“剩下的拿下去放着,我晚些吃。”魏修晏将食盒盖复又盖上,交给了长寿。
阿郎连黎世子都不肯分,更何况自己了,长寿的愿望落空了,垂头丧气地拿着食盒下去了。
“啧啧,我原来怎的没发现你这般护食……”
黎元旭看着那盘中仅有的一、二、三,三块小胡瓜奶糕,摇头叹着。
然而,他来自灵魂的吐槽,很快便被小胡瓜奶糕堵住了嘴。羊奶的醇郁加之小青瓜的清香,简直是绝妙的搭配!黎元旭听着霜糖在嘴里一粒粒碎裂的声音,口中瞬间被香甜弥漫。
这个奶糕太好吃了!黎元旭被这意外的美味点燃了味蕾,赶忙又拿起汤勺,舀了一块羊奶蛋羹。他刚刚感受过糖霜的舌尖,一触到甜味没有那般浓郁的蛋羹,一时还体会不到蛋羹的香甜,但那入口的丝滑弹嫩,已经让黎元旭赞不绝口了。
“这蛋羹口感怎生这般弹滑!”
魏修晏看着黎元旭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拿起黎元旭未曾喝过的那杯茶水,继续喝起来。
黎元旭也不理他,一口气将甜点吃了个精光。
他一边拿帕子擦着嘴,一边眯眼看着魏修晏:“你今日,到底去了哪里?”
和清现下还不能露面,清欢小馆自然是不能去的,再者,杜娘子家里昨日出了那样的事,小馆也不见得立时便能开张营业。那永和坊就更不必说,杜娘子他们应该已经搬走了吧……
等等,昨日和清说他自有安排,现下,又与杜娘子一同用了晚膳……
“方才说过了,去拜谒邻居。”魏修晏看见黎元旭打量自己,淡淡道。
“这西院宅子,空置一年了。今日,竟然也有人搬了进来。到底,这邻居是什么样的人家?”黎元旭意味深长地笑道。。
“咳咳——”魏修晏清咳一声,垂下眸子道:“是个寻常人家。”
“哦,原来是这样。”黎元旭微微颔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这寻常人家,来日也是我阿娘的邻居,不若,我今日也去拜访一番,熟络一下也好!”
说罢,他起身便要走。
“你有何想知道的,权且问吧!”
果真,黎元旭刚要迈出前脚,魏修晏便出声阻拦。
黎元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地又坐了下来,对魏修晏眨了眨眼睛,道:“这杜娘子年方几何?出身如何?家中几口?你二人又是如何相识的?现下,已发展到何种程度?”
听见黎元旭一口气问了这许多问题,魏修晏默了默,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示意他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