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没好气地看了魏修晏一眼。
魏修晏感受到了他凌厉的眼锋，也不在意，直接切入主题，同他说起了正事。
“听闻，文将军一事，即将有定论了？”
黎元旭一怔，随即叹了口气，点头道：“是。”
“不顺利？”魏修晏眸色沉了下来。
“听闻要流放……”黎元旭垂眸，面上却难掩地不甘。
“去哪里流放？”
“北地。”
魏修晏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反而点点头：“圣人还算留了情面，北地大部分都是文将军的旧部，去了那里流放，至少，文将军不会吃太多苦头。”
“唉，也未必如此。”黎元旭摇了摇头。
“怎的？还有其他变数？”魏修晏凝眉。
“定远侯的嫡子，将接替文将军去北地驻守。”黎元旭垂眸，语气中流露出了对圣人的不满。
圣人虽是他的舅舅，可这件事上，他多少都觉得圣人有失偏颇。文将军戍边多年，外防虎狼之邦，内安边关黎庶，因着一件看着便觉蹊跷的诬陷案，便被流放，圣人实是有些不念旧情了。
况且，定远侯向来与文将军不睦，现下文将军流放，圣人又派了定远侯嫡子去统领北地大军，这无疑是不在意文将军死活的态度。
第170章
黎元旭对于圣人舅舅对待老臣的态度，难免会有些埋怨。因此，在自己的好友面前，他也未加掩饰，便流露了出来。
魏修晏喝了一口冰凉的青梅露，眼神晦暗了几分。
黎元旭用完饭后，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不能喝酒，也自斟了一杯饮子，继续道：“所以，我恐怕无法在京城久留了。过段日子，我便也要一道回北地了。以防在流放的路上，文将军发生什么意外。”
“何时再回来？”魏修晏默然片刻，开口问道。
“那便不好说了。至少，先等那边情形稳定下来吧。你这边……”
黎元旭面露愧色，好友现下正值艰难之处，他独自离开，心中的确有些难安。
“无妨。还有宋阿叔、万阿叔在，你且安心护送文将军吧。”
魏修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文将军在哲明心中，如师又如父，他是知晓的。哲明从小调皮顽劣，是被长公主押着送去文将军那，由文将军亲自教授的武艺。后来，林阿叔一家出事后，哲明与黎侍郎闹别扭，独自追随文将军去了北地。在北地的那些年中，他便一直在文将军身边，学习武艺，研习兵法，一齐上阵杀敌。文将军在他心中的分量，自然不是旁人所能比拟的。
现下，他想要护送文将军回北地，也是情理之中。
这时，杜时笙和巧环将几样菜肴一齐端了上来。
看
着一桌子色香味齐全的菜品，魏修晏和黎元旭的面色，都好转了一些。
“这是排骨？这是老鸭？还有泥鳅？”
黎元旭看见了几道方才杜时笙没有推荐过的菜肴，一一指着问道。
杜时笙眯眼一笑，道：“这是蒜香排骨、核桃老鸭和豉姜泥鳅。”
“哦——”黎元旭似是恍然大悟般，促狭地看向魏修晏，“和清，这都是你平日爱吃的吧？”
魏修晏一张俊颜瞬间涨红，坐在椅上目不斜视地清了清嗓。
“杜娘子，往后你多做些给他补补身子，和清很是受用。”黎元旭努力憋着笑，假装一本正经道。
魏修晏面上红的似是要滴出血来，忍不住甩了黎元旭一个眼刀。
杜时笙不明所以，不知为何魏修晏忽然就脸红了。她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看向黎元旭，只见他正一脸坏笑，将那几道荤菜都挪到了魏修晏面前。
难道，黎世子在调侃阿晏不爱吃青菜？杜时笙觉得他二人有些古怪。
“金黄豹，你自去玩吧，阿耶要吃饭了。”魏修晏也不看那几道菜，只拍了拍金黄豹，让他从腿上跳了下去。
“噗——”
正在一边得意地喝着饮子，一边看着魏修晏发窘的黎元旭，听完这话，便将一口饮子，尽数全都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方才，称呼……称呼自己是这狗子的阿——耶？”黎元旭不可置信地看向魏修晏。
魏修晏拿出帕子，在自己的官袍上擦了一擦，心道，明日定然要换一身常服，再来瞧阿蓉了。
杜时笙看着他两个打嘴仗的模样，忍不住想起巧环曾经说过的，坊间关于阿晏和黎世子是断袖的传言，她竟然觉得，这也并非空穴来风啊！这两个在一处，情感流露至真至纯，互相调侃揶揄，倒真有些亲密无间的意思。
怎么办，我竟然有些磕阿晏和黎世子了！杜时笙掩唇笑个不停。
眼见他二人说笑了一回，就要上手吃饭，杜时笙连忙出言阻止：“阿晏，方才揉了半晌金黄豹，先洁手吧！”
魏修晏一怔，欣然起身。
黎元旭见他这副听话乖顺的模样，忍不住将他在心里又嘲笑一回，口上却说着：“我也一同去吧！”
三人从雅间走出，正欲去后院洗手，却见一位带着婢女的女郎，施施然走进了小馆。
那女郎峨眉远黛，明眸皓齿，莲步轻盈，声音清脆悦耳：“请问，杜娘子在吗？”
杜时笙一眼便认出了她来，这位女郎便是她在迟云书肆门口见到，与阿晏在一起的谢冰雁。
谢冰雁也看向了杜时笙这边，待她看清几人模样，面上忽然绽放出异彩，笑靥灿灿道：“魏少卿，黎世子，未曾想你们也在此处！”
魏修晏对她点一点头，笑道：“谢巡抚。”
黎元旭却是颇为冷淡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将眼神移向了别处。
杜时笙看着谢冰雁那欢喜的模样，又瞧了瞧魏修晏和黎元旭。怎么瞧，都觉得谢冰雁是在看着阿晏笑，总不可能是黎世子那张拉长的脸吧！
思及此，她忍不住瞪了魏修晏一眼。
魏修晏忽觉面上冷风扫过，忍不住回看了杜时笙一眼。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两个大大的眼白，魏修晏一时怔然，阿蓉怎的突然就翻脸了？不过，他仍旧不死心，万一只是自己的错觉呢？
“咳——”
魏修晏清了清嗓子，悄悄对杜时笙伸了伸手，似是在提醒她，自己还未曾洁手。那模样，似是一个犯了错的孩童，等待大人一个好脸色。
谁知，杜时笙却不为所动，一张侧脸都似三尺冰川，就是不肯给他一丝阳光。
魏修晏尴尬地收回了手，站在那处，无辜地看着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杜时笙。
杜时笙虽是不理魏修晏，却对谢冰雁温婉一笑，得体地客套道：“女郎今日来的不巧，小馆已经要打烊了。”
其实打烊还早点，但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杜时笙今日忽然就想早些打烊。
谢冰雁并没有感受到这一丝莫名的敌意，反而是眼含笑意地对杜时笙道：“杜娘子，儿今日是来试菜的。”
杜时笙闻言一怔，凝眉思忖了一番，试菜？自己何时约了人来试菜？
她蹙眉瞧着谢冰雁一身蔷薇花簇的月白襦裙，这般雅致端庄的衣衫，到有点像——涂姊姊！杜时笙忽地想起涂姊姊此前说过的，有一位异性妹子要托她办家宴之事。
于是，她恍然大悟道：“女郎便是涂姊姊提到的谢娘子？”
谢冰雁盈盈一笑，答道：“正是，小承宇近日有些着了风凉，夜里泻了肚。涂姊姊被折腾的极是乏累，儿便自己来了。”
“谢娘子快请坐，倒是儿记性差，一时未曾想起此事。”杜时笙急忙请谢冰雁坐下，亲自倒了一杯饮子与她。
既然是涂姊姊的妹子，杜时笙自然不能怠慢。至于阿晏，叫他去雅间面壁思过吧！
于是，下一刻，魏修晏和黎元旭便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郎热络络地去一边说私房话了。而他们二人，则兀自在原地凌乱了半晌。
最后，还是黎元旭先反应过来，抬脚便向后院走去。魏修晏则看了看杜时笙，心中不解，为何阿蓉突然就不给自己好脸色了。
杜时笙在谢冰雁面前落座，仔细端详着她秀美的面庞，只觉她虽是美艳不足，但却胜在英气爽朗，令人倍感亲切。
然而，此时谢冰雁的眼神，却是一直追随着魏修晏和黎元旭的身影。
杜时笙禁不住腹诽，谢娘子到底同阿晏是什么关系？
直到魏修晏和黎元旭消失在谢冰雁的视线中，谢冰雁这才看向杜时笙，笑道：“杜娘子，儿本应早几日便来的，只是俗事缠身，今日才得空过来。”
她声音清澈响亮，全无那些闺阁女子的忸怩羞怯。
一时间，原本心里有些醋意的杜时笙，情不自禁地，对她好感倍增。毕竟，在这能找到一个大大方方说话的女子，着实挺难的。
于是，她也笑着答道：“无论来得早与晚，还需谢娘子对菜肴满意才是。”
“涂家阿姊这般极力推荐，想来杜娘子的手艺定是极好的。儿今日来，其实是等不及，想尝尝娘子的手艺，顺便再与杜娘子确认下菜品。”谢冰雁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