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人拿他们当救世主,感谢他们提供了工作机遇,傅宴钦却始终将自己定义为一位普普通通的资本家。
海外扩张大势所趋,只有拥有全球化视野,才能在资本市场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名望和地位带不来半点快乐,他时常觉得孤独。
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稍有差池便是深渊,倘若抛却浮名抽身而退,内心必然多有不甘。
所以他拼命从一个女人身上汲取慰藉,她就像冰块上的一粒盐,不声不响融化了棱角,等他能够温和感知这个世界时,只剩下她留下来的那点咸。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倒宁愿自己是个贩卖海鲜的小商人,跟心爱的姑娘三餐四季,白头偕老。
“你到底会不会拍照啊?”
“这不挺漂亮吗。”
“我的腰有这么粗吗!还有我这脸,被你拍成大圆盘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我给你重拍。”
一对情侣打情骂俏,讲的是中文。
傅宴钦偏头看去,女人慵懒盘发,吊带黑裙箍出一把细腰,某个角度很像陈西瑞,他记得陈西瑞也有一件差不多的裙子。
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女人两臂反撑着楼梯扶手,身段妖娆,眉眼娇俏,边摆pose边指挥她男朋友如何找角度。
“好了吗,我看看。”
男人自然不过地搂上女人的肩,给她展示自己的成品。
“这几张还不错,我要发朋友圈。”女人凝神欣赏,比先前那些残次品满意多了,“我们来拍张合影吧,找个人……”
说着话,两人同时张望了一圈,眼神逐一掠过来此消遣的客人,最后锁定在他身上。
小情侣朝他走过来,女人微笑着指一指身后的男朋友,试探性问出来:“Excuse me,would you mind taking a picture of us?”
傅宴钦仰头把酒干了,“手机拿来。”
两人都有些惊讶,短暂的怔愣后,男人自来熟地表示:“兄弟,你是中国人啊?来这边旅游吗?”
傅宴钦没觉得冒犯,接过女人递来的手机,说:“我在这边工作。”
给这对情侣拍了照,两人拿他当本地通,问他曼谷哪里好玩,傅宴钦给他们介绍了几个小众的游玩景点。
“一个人在国外工作,这孤独等级起码得达到八级了。”男人快人快语,不过几分钟的闲聊,俨然以兄弟自居。
女人反驳他的说法:“说不定人家女朋友也一起过来了。”
手机突然响,傅宴钦看一眼,是泰国分公司的CEO冯毅,这人是傅廷州提拔上来的,似乎跟莫向岚的娘家沾亲带故,存在不可说的裙带关系。
他没理会,摁了挂断将手机揣回裤兜,忽然道:“我老婆在国内。”
男人接他话,半开玩笑:“完了,两地分居,孤独等级还得再加两级。”
傅宴钦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段小插曲令他心情愉悦,向陌生人倾吐思念竟成了一种秘而不宣的解压方式。
聊的时间长了,他会产生恍惚,仿佛国内的某座房子里,陈西瑞真的在数着日子盼他归国。
回到自己位于巴吞旺的家中,傅宴钦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坐在吧凳上扯开拉环喝了几口。
菲佣Maria正在洗衣房熨烫衣服,隔了会儿,过来询问明日早餐。
她会做简单的中餐,最拿手的是三杯鸡和清蒸海鲈鱼。
Maria问他是吃中式早点还是西式早点。
他叫她看着办。
Maria点头,抱歉地说:“I’m sorry,I accidentally broke Mrs.Fu’s photo while cleaning today.”末尾还加了句蹩脚的中文,“对不起。”
照片摆台就放在床头柜上,Maria每天进出打扫都能看见,她一直以为陈西瑞是这家的女主人,虽然从来没见过真人。
她都是以“傅太太”称之。
傅宴钦沉默了两秒,说没事,走去了卧室。
碎掉的相框玻璃已经被清理掉了,女人的6寸照片毫厘不损地被搁在一本书上。
他拿起照片看了看,随后夹进书里。
他有睡前阅读的习惯,冲了澡半靠在床头,翻了几页书却难以投入进去。
终于不再跟自己较劲,如同瘾君子无法戒断毒-瘾一般,打开了朋友圈。
乌羡妮五天前开始休年假,去了江州。
他在助理的朋友圈里欣赏了那边的山海和海鲜,还有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离开北市这两年,陈西瑞比以前更热衷打扮了,头发染了色烫了卷,穿衣风格成熟性感,很有女人味儿,看着也比以前漂亮许多。
不过今天的陈西瑞像是临时被喊出来凑数的饭搭子,肥大T恤,一头长卷发用皮筋绑成了高马尾。
像素模糊,朦胧画质,她半边身子入境。
露天的烧烤小方桌上,横七竖八堆满了龙虾壳和烤串签儿,女人手边还有两盘佐菜的毛豆和花生米。
[跟着老妹儿蹭吃蹭喝的第五天~]
傅宴钦长按照片,存进相册,并评论:你在江州还有亲戚?
打完即删,想了想,写道:你妹妹看着很眼熟。
两分钟后,乌羡妮给他发来消息:【老板,您还没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