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迟来逛街的兴致一下子就消减了大半。
尽管过后梁惠承诺用额外的毛衣补偿,她也觉得好没意思。
“老赵你来看看,这个毛衣慢慢穿着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慢慢穿什么都好看。”
“你就只有这两句!那个阿姐,那件红色的毛衣让我女儿试一下。”说完余光扫到旁边另一件黑色,她接着问,“那件是男款吗?”
“是的。”
“也给我拿一件,老赵你帮阿休试试大小。”
红色是高领的,用来打底,黑色是圆领的,宽松一些,叠穿单穿都行。两件款式略有差别,但面料材质和针织纹样却是一样的,能看出是同系列。
梁惠觉得赵迟来穿着很好看,都没让她换下来就把账结了,那件黑色的也一起带上,打算送给陈抑休。
最想要的没有得到,其他的都可要可不要。赵迟来拎着袋子走在最后,没有很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经过一家饰品店,她多看了两眼。
那件挂在门口模特脖子上的白色毛茸茸,好像一条奶狗的尾巴哦。
她当即下定决心,和前头的梁惠说了一声就扎进店子里。
“你好,这个白色围巾给我拿5条!”
一条留给自己,一条给一休哥,一条给黎明律,一条给文思泉,一条给张鑫。反正白色的不论男女都可以戴。
“不好意思,咱们只剩最后一条了这个围巾,您要不要看看别的款式?最近这几款棱纹的很流行哦……”
赵迟来愣了愣:“这条白色我要了,再看看其他的。”
她又挑了一条红色的棱纹针织围巾,准备送给文思泉。给张鑫挑了个黑色毛线帽,一休哥则是一盏云朵小台灯。
到了黎明律,她有点犯难。
大家都有,他肯定也得有。
但之前因为失约的事她本来就打算送他一件礼物,如今叠加在一起,难免觉得为难。
和大家一样都买一件?那少了点道歉的诚意。直接给他买两件的话,又觉得太打眼。
她转了很久,脑袋挑疼了都没有找到一两件合适的,嘀嘀咕咕给黎明律骂了一顿。
梁惠忍不住过来催她。
她应了一声决定暂时搁置,转头经过一面篮球架,突然眼前一亮!
“阿嚏!”
黎明律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呛辣味在稀薄的冷空气里格外刺激,他看了眼纸条上的地址,抬头越过一家民宿望向远处的一片灰顶楼房,加快脚步。
“烤蜜薯!香喷喷的烤蜜薯啊!”
“来个烤蜜薯吧娃儿?马上就要下雪咯,暖手暖胃好得很!”
黎明律脚下一顿:“给我来两个,要烫的。”
阿叔立刻扯袋子:“好哦!”
天寒地冻,旁边一辆卖袜子手套的三轮车老汉也在火炉旁边烤手,见来了个价都不讲的稀客,也跟着招揽起来。
“来双手套吧帅哥,毛的皮的针织的我都有,袜子也好穿!”
“不用了谢谢。”黎明律礼貌拒绝。
“看你手背冻得发红,带一双咯,年纪轻轻莫要冻出疮了。”老板不死心。
“我不冷,用不上。”
“你用不上也可以给亲戚朋友看两双啊,爸爸妈妈爷爷嬢嬢,女朋友有没有?女娃儿的手更经不得冻,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嘛!”
前半句时黎明律依旧没有动静,直到听见突如其来的女朋友,他的眼眸才微微闪了闪。
那老板似乎看出点什么,兴高采烈把车子推过来:“来来来看看,我这里好多幺妹儿喜欢的款,这款白色的卖得最好,麂皮不掉色还有一圈毛毛,好看又暖和,还有这个……这个也好……”
黎明律接过包好的烤蜜薯,第一时间捂进大衣的胸口,确认不会有冷风灌进去,才转到隔壁车上看手套。
他并没有听老板的推销,自己静静打量了一会儿,翻出一双压在下面的粉色翻盖针织手套,一锤定音:“这个。”
“确定了吗?”
“嗯,我就要这个。”
某个百货商场柜台,陈抑休也挑好了一双粉色的手套。
和黎明律选的略有不同。
这双五指是分开的,手腕处还做了薄荷绿的拼色,同样是针织,却少了点甜味多了点喜感。
“好的,需要给您包起来吗?”
“需要。”
陈抑休点点头,趁着包装的间隙继续四处打量,似乎觉得其他的都没有这个好,很快他就收起兴致,看向橱窗外。
半个小时之前,他还伏在某个会议室的桌案上。
课题将近收尾,他终于分出两分心思看向窗外。然后他就看见了雪。
白白净净的小冰晶,像打湿的羽毛一片片从窗角滑落。
“抱……抱歉,我想请个假。”
“嗯?”
“我想去看雪。”他指了指窗外。
顶着满室不解,林院长只是沉默片刻,就大手一挥:“去吧,记得多加件毛衣。”
又开始下冰雹了。
“啊呀——”
“这个冰雹砸在脸上好疼啊!”
将要抵达民宿大门,赵迟来极限冲刺,快步踏上楼梯狂奔。
“你慢点,摔了就好看了!”梁惠在后头喊。
“太冷了实在受不了!”她头也没回。
“昨天还说要看雪,这点冷都受不住,等会儿看你敢不敢出来……”
“谁知道今天下不下?”
她算是看出来了。
南方的雪就是光打雷不下雨,隔一会儿不妨给来个雪粒子,但正经八百的雪花是一片都舍不得下。
进到屋里,赵迟来立刻烧水打开火炉,整个人都恨不得塞进火架上的被子里。
“唔……”
她长叹一口气,瑟缩了一整天的筋肉终于放松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都有了点困意,梁惠和赵庆国还没有回来。
她正要出去看看情况,恰好民宿老板过来了,给她带过来一份盒饭:“你爸妈让我转告你,他们去对面的采耳店修脚去了,晚点回来,晚上你自己吃。”
“……”
赵迟来简直震惊了。
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居然敢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好吧,里面。
她很愤怒,但除了愤怒毫无办法。
老老实实吃过饭,她感觉有点无聊。
屋里静悄悄,外面风啸啸,
好像被窝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打开电视,一阵震耳欲聋的读书声突然传出来,电视里播放着毫不相干的农业节目,她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对面学校传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床上长了针尖一样坐不住。纠结半天没有找到一个想看的节目,她掀开被子起身坐到了书桌前。
翻出作业本,指尖一片冰凉。她莫名有些想念不会下雪的花城。
那里有最舒服的天气,最好吃的饭菜,最亲密的朋友,是给她最多快乐的老家。
她有点想念和大家一起狼吞虎咽的日子了。
“慢慢!”
甚至想到幻听。
“慢慢——慢慢——”
等等,好像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在叫她!
赵迟来立刻放下东西踢踏飞出去,循声来到露台边缘。
空荡荡的民宿前坪有一个人,双手扩在脸侧正在仰头呐喊,看见围栏上探出的赵迟来后立马收声,手也改抬起来在头顶挥舞。
“慢慢!我来找你了!”
是陈抑休。
他穿着单薄的棉衣,单薄的衬衣,看起来应该是极冷的,但眼睛却比院子里的彩灯还灼热,明亮。
“一休哥!你怎么来了?”她扩声问。
“来和你一起看雪啊!”他抬手抓了一把什么,伸给她看。
赵迟来眨了眨眼,这才看见灯火中的零星雪屑。
她愕然。
没想到今天的雷后居然真的下雨了。
“你上来吧,我在三楼!”
陈抑休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看,看完就走。”
“那怎么行?”赵迟来惊了,“这么冷……算了,我下来找你!”正好把给他买的毛衣送下去,让他穿上。
经过丢满袋子的沙发,猝然看见那条显眼的红色围巾,她犹豫片刻,还是顺手把它捎上了。
那个台灯就给思泉好了,现在一休哥更需要这个。
黎明律问到民宿的地址后,马不停蹄朝这边赶过来。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竟然就是下午买蜜薯后经过的那家。
现在那袋蜜薯已经凉了,但他的体温却滚烫,热气随着并不平稳的喘息呵出老远,卷过尚未落地的碎雪一同消散在夜空。
他忍不住。
他想呐喊。
“慢……”
直到看见两道依偎纠缠的熟悉身影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人的体温可以降得像自由落体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