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迟来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避嫌给惊呆了。
压根不想知道他在里头折腾什么叮叮咚咚,掏出兜里的药摆在菜碗旁边,就快步离开。
第58章 1998年春《心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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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送到了,汤也喝了。
按理说小小风寒感冒应该没两天就会好。但据赵迟来观察,这几天黎明律似乎一直在咳嗽。
哦,倒不是她特意留意什么,是每天上下学路上难免遇到,总免不了有片刻视线交汇。
马上就是市区联考,没错,又是考试。
这样的状态可不好为校争光,万一考砸了就不好了,得尽快好起来才行。
这天放学,赵迟来特意买了点梨在巷子口等着。好半天黎明律终于露头,她立刻装出刚好从西街回来的样子,在他前脚踏进巷。
黎明律看起来精神有点不济,垂眼专注看着脚下并没有看见她。
“你好点没有?”她突然出声,“感冒。”
“……”黎明律抬头,下意识看了眼身后。
“说你呢,
听你还在咳嗽,药吃了没有?“赵迟来压下心里的无名火。
这是两人自上次吵架后第一次正经说话,还是她主动开的口。
他要是有点眼力,这会儿说点软话,她再把梨分他两个,这事儿差不多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没有。
黎明律只是微微扫了她一眼:“没咳,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迟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课本都不看的人有个屁事!而且她都把台阶搬他面前来了,居然就这么敷衍她?
他以前也欠,但没有这么欠吧?
“没咳就没咳!”
“以为我稀罕和你说话?”
从袋子里抓出一只梨,她狠狠咬下一口,“我自己吃!”
接下来她安心准备联考,再也没管过别人。
考试当天张鑫姗姗来迟,差点没赶上进场,一考完就跑过来和她咬耳朵。
“你都不知道我今早为什么迟到!”
“为什么?”她远不如他兴奋。
“为了送阿律去医院啊!”他咽了咽一脸后怕,“刚进校门的时候看他走得恍恍惚惚差点晕倒,我一摸他的额头,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赵迟来手上一紧:“那他现在怎么样?好点没有?”
张鑫摇头:“不知道,下午考完咱去医院看看?”
赵迟来想了想,点头答应。
两人没想到的是,不等到医院,只是刚收拾完考场没多久,就和黎明律碰上了。
他刚从医务室出来,头上贴着冰贴,手里还拎着一袋考试用具,看起来也刚考完试的样子。
“你不是说他在医院吗?”赵迟来质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我真把人送到医院了才走!”张鑫也很惊讶,看起来确实不知情。
“哎呀真是……这死脾气!”她马上反应过来只怕是黎明律自己回来的,挽起袖子就朝他冲过去。
张鑫才刚迈两步,赵迟来已经冲到黎明律跟前。两人张嘴说了两句什么,黎明律就要走,他快步去拦,没等捞到谁的衣角,黎明律就被赵迟来强行架走了。
医院。
吊瓶的水空了一半,体温计从黎明律胳肢窝里拿出来时,赵迟来第一时间凑上去。
“怎么样?退烧了没有?”
“这第二瓶才刚到一半呢,哪儿有这么快?”大夫有点无语,转头看见一脸坨红的黎明律,无语变成无奈,“我说得马上吊水马上吊水,你不听,现在好了吧?遭罪的是谁啊?再烧一会儿你人就要废了你知不知道?”
居然还骂上人了。
“不是的老师,今天有考试来着他急着参加……”
“什么考试得冒着生命危险参加?就算高考也不值得,年纪轻轻的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她又数落了几人好一会儿,确定黎明律情况稳定向好,这才离开。
“怎么样阿律,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等他清醒一些,张鑫问道。
“想喝水……”他嗓子暗哑得不行。
“水有,慢慢你给他倒点儿,”张鑫又问,“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来点砂锅粥怎么样?”
黎明律轻轻点了点头。
赵迟来倒好水过来,张鑫已经跑了,她把水杯放到黎明律手边的矮几上。
“自己能不能够上?”
他不说话,只是挣扎着去摸杯子,一下没拿稳,差点打碎。
水泼了一半,赵迟来看得心烦,一把抢过来照着他的嘴灌下去。
“我可以……自己可……唔……”
一杯水下去,他眼神似乎都多了点光泽。
“还要不要?”
“……”沉默片刻,他点头,“要。”
已经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这回他没再挣扎,喝完水老老实实歪回去。
一张脸不正常的晕红,呼吸也时轻时重,看起来像躲雨的幼猫可怜得不行。
赵迟来心里的火气莫名泄了大半。
她在旁边坐下:“你怎么回事?之前不说没事吗?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药啊?”
黎明律略微睁开眼:“吃了……一些。”
她不理解:“那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身体一直挺好的啊。”
他又闭上:“你身体也挺好的,去年不也病成那样?”
赵迟来无言以对。
生病这种事还真的说不好。
她有点后悔没在前几天症状轻的时候看着他吃药,任他恶化成这个样子。
她嗫嚅片刻,和他商量道:“黎明律,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我们和好吧。”
黎明律蓦然睁眼,狐疑道:“你确定?”
她用力点头:“我已经消气了,早就消了其实……一直,一直没跟你说。”
“好啊。”
他一口答应,嘴角弯出久违的微笑,“那你再有不会写的题可以继续找我。”
赵迟来下意识想要答应。
话到嘴边想起来,最近的难题一直在麻烦陈抑休,突然不去他肯定会问的,不好一口答应。
“这个啊,我最近其实也……”
支支吾吾半天,赵迟来想到一个一分为二的好办法!决定隔天找一个。
她兴致勃勃抬头:“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约个时间,我隔几天来找你一次,五天怎么样……”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音。
黎明律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清醒了,正看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周身热气腾腾,连带着眼睛也似乎灼热不少,再加上刚补过水,又迎着一大片的白炽光,只是简单的对视都让人觉得烫得厉害。
赵迟来忽然就说不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亏心得很。但她又很清楚自己根本没做什么亏心事。
因此一时瞪回去,没一会儿又瞪不下挪开,如此反复。
“那你说几天嘛。”
“慢慢。”
良久,他再次开口。
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你喜欢阿休吗?”
“啊?”
赵迟来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阿休?这和一休哥有什么关系?”
“你喜欢陈抑休吗?”
似乎怕她不理解什么叫喜欢,他又补充了下一句,“会在见不着他的时候想见他,他难过的时候想拥抱他,被欺负的时候想保护他,生病的时候想照顾他吗?”
“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转回身有点不自在。
“所以你喜欢吗?”他只是问。
赵迟来觉得他烦得很:“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嘛,你们谁被欺负我都会保护你们啊!难道我每一个都喜欢?那我成什么了?”
黎明律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但很快压平。“我就是看你们最近走得近,随便问问。”
“我们最近,走得很近吗?”她有点迟疑。
“嗯,很近。”他颇为肯定。
赵迟来似乎被黎明律那番好奇影响到了,再次见到陈抑休总觉得浑身别扭。
他走进教室,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慢慢,听阿鑫说你和阿律今天一起过来的?你们和好了吗?”
赵迟来翻出一本书假装背课文:“哦,嗯呐,我们说开了……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
了……”
陈抑休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见她忙着又咽回去,笑了笑回了后面。
赵迟来是早自习结束,拿起扫把快出门没等到陈抑休出来,才感觉不对劲。
“一休哥呢?怎么还没出来?”
“他没跟你说吗?走了。”张鑫茫然经过。
“走了?去哪儿?”
“还能哪儿回学校呗!这家伙!真就来度假的!”他咬牙切齿。
赵迟来想到早上那会儿陈抑休咽下去的话,觉得自己可真该死啊。
没有懊悔多久,联考的成绩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