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1998年春《心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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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律?你也在?”
“嗯。”
两人简短打过招呼就继续看向赵迟来,都等着她的回答。
赵迟来左看看右看看,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答应一个另一个就要落单,到时候肯定不安心,这不是她想要的。
但和以前一起的话……时间又对不上,好难选啊,比从笔盒里选笔还要难。
他们就不能错开吗?哪怕一天呢?
她纠结的内心根本无从遮掩,全在打结的眉心和嘴角。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黎明律打破沉默:“要不这次你们先去看电影吧,阿休票都买了,我最近经常有比赛,你下次有空再来。”
陈抑休意外道:“你也约了慢慢?看比赛?”
黎明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轻松:“算不上什么正经比赛,你们好好玩。”然后对赵迟来说了句“回见”很快就走了。
“哎……”
赵迟来有意挽留来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说不出肯定的答复,那其他的也没必要再说,徒增烦恼。
陈抑休目送他离开,收回视线时略带不确定:“慢慢,你要是先和阿律约好了那咱们下次再去也行,是我来晚了。”
赵迟来下意识:“没有没有,我还没答应呢你就来了。”
他露出微喜:“那咱们现在就去吗?还是要等等?”
赵迟来又看了眼走廊尽头,婉拒道:“一休哥,我晚上还要去大清北,这次你要不先和三金去看吧?下回你有想看的我再请你?”
陈抑休眉心微蹙似有不解,但只是一瞬:“好,我等会问问阿鑫,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你们早点过去。”
她埋头往回走,埋头刷试卷,埋头练拳,埋头吃饭。
接下来有好些天都没有再陷入这样的纠结,她太忙了,根本无暇他顾。
时间来到五月。
院子里的凤凰花盛开了。
这是他们家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几根绿植之一,大红色的花朵像一团团的火焰停歇在翠绿的枝头,飞出院墙,闯入窗框,像极了日渐炙热的太阳。
除了随处可见的凤凰花,五月的花城还有一件事物也很热闹。
那就是即将到来的花江龙舟赛。
“记住了,要早点过去啊!婷玉美容院西边的那个口子,他们在那边等你,不要跑错到另一头去了!”
梁惠整理好身上新鲜出炉的舞蹈服,慌急火忙出门,临走还不忘交代赵迟来把桌上的饭盒提走。
那是给表姐他们准备的。
市里即将举行龙舟赛,表姐作为老家渔田镇龙舟队里的扒船仔,提前来参加集训,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龙舟赛赵迟来没少看,但听说表姐是来参赛的还是吃了一惊。没为别的,就因为她是赵迟来有生以来听说过的第一个女扒船仔。
扒龙船可不是个轻松活。
那些训练有素的那个不是筋肉遒劲,就连敲鼓的也是男的。
赵迟来对这个表姐很好奇,接到任务马不停蹄就往起点所在的美容院跑,希望能让他们吃上热乎饭。
到了这里一看,附近江面上果然设了锚点,零星飘着几艘泄力的龙舟,附近不少人在围观。
美容院的确有个西门,旁边有条小巷,挤满了各种台球棋牌室。
空气里烟味弥散,她等得不是很耐烦。
这中午都快过了怎么还没来啊?
难道比赛很激烈连一刻休息也不敢?就算表姐本人不来,随她一起来的姨妈也能来一趟啊。
食饭头等事,赵迟来怕她们是有事耽搁了,又耐着性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眼看日头越来越毒辣,她实在受不住,还是带着饭盒走了。
不过她没回去,而是直接去了老街图书馆找张鑫,拉着他一起把饭盒清扫干净,再回大清北做题。
接近傍晚回来,远远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
“妈?你怎么就回来了?”休息日梁惠一般会练舞到很晚的。
“你还好意思叫妈,我中午让你送饭去美容院你送了吗?”院子里支起了茶桌,梁惠正在和人说话。
赵迟来缓了缓反应过来:“表姐,姨妈!”
她和这位表姐并不熟,简单打过招呼赵迟来就和梁惠解释:“妈,饭我送过了,等了好久也没见表姐过来,所以我就走了。”
梁惠一愣:“你还狡辩?等很久的明明是你姨妈!”
“没有啊!我冤枉!”
她立刻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说一早就到了美容院西门等着,附近的棋牌室老板看了她很久可以作证。
梁惠不听,非要她给姨妈表姐道歉。
平白无故遭冤枉赵迟来当然委屈,听她骂了几句都带了点哭腔。
姨妈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拉架,一阵吵嚷间,表姐突然问了一句:“你去的是美容院那边?”
“嗯,嗯呐。”她抽空回。
“搞错了那边是终点啊!我们一直在起点等呢。”表姐震惊了。
“……可我,我妈说的就是美容院啊,西门。”
赵迟来有点懵了。
梁惠也不说话了。她沉默了好半天,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扫了一眼姨妈两人语气依旧不怎么好:“这么大个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说的明明是老纱厂门口,还交代你不要走错到美容院去了,你自己记错赖我没说清楚?”
“妈?”赵迟来不可置信。
“你已经18岁是个大人了,不是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三岁小孩子,凡事多动动脑子,”梁惠不再理她,“真是从小就不会转弯,我怀她的时候怎么没多吃点核桃……”
如果说刚才被误会赵迟来的委屈级别是小雨,那现在梁惠的颠倒黑白对她来说无疑是龙卷风。
她气得很,又说不出口,说出来也没人会听,一口气堵在心口怎么也吐不出来,干脆眼不见为净,摔下饭盒书包就扭头跑出去。
原本正在说话的几人顿时停下,梁惠惊了一瞬很快回过神:“不用管她,就这个臭脾气,咱们接着说。”
表姐有点担心:“要不我去看看?”
梁惠摆摆手示意她喝茶:“刚你妈说你八岁就练扒船哦?”
“哦是的。”
“那你吃苦了,这么小就去练。”
“没吃什么苦,我就是喜欢这个。”
“果然还得自己喜欢,我们家慢慢就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到现在成绩成绩也不好,拳也没练出个什么名堂。”梁惠一说就停不下来,“我听说你这回还是主力?好多男的都抢不过你,这次一定可以拿个冠军给咱渔田,给你爸妈涨涨脸!”
表姐被夸得有点不自在,连连说只是运气好。
“还是你妈教得好,”她又转夸起了姨妈,“平时没少费心思吧?”
“嗐,我压根没管过她,是她自己主意大就想学这个,当初我和她爸听说她想做扒船仔差点没笑死,没想到她居然真坚持下来了。”
“……嗯?”梁惠有片刻迟疑,“没管过?怎么可能?孩子有出息但肯定也少不了你们做大人的支持,你这就谦虚了!”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我和他爸一年大半时间在船上就
算想管也……”
姨妈还在推辞,表姐忽然想起什么。
“有的妈,有的!”
“嗯?”
“就是你最早带我去报名那次。”
“你看,我就说,”梁惠隐约松了口气,“他们以前从来不收姿娘仔,你妈送你去学肯定花了不少功夫的。”
“不是的,我说的支持不是钱也不是心思,”表姐笑着否认,“队里以前确实没有收过女的,所以看我来报名不少人都嘲笑我,我当时都想算了,但我妈二话不说还是带我进去报上了。”
“回来路上还跟我说了一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姨妈自己都懵了:“我说什么了?”
表姐笑眯眯:“你说外面的人永远都在外面,他们始终不是我自己,我能不能做扒船仔别人说了不算,阿妈同阿爸永远支持我,我专心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姨妈想起一点:“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但我那就是随口一说的!”
“我不管什么随口不随口,说了就是说了不准反悔,我会永远记得!”
“哈哈哈哈!照你这么说那我只能做自己的主,回去你同你阿爸再去要保证……”
母女俩若无旁人打趣起来。
梁惠在一旁张了张嘴,只是扯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微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赵迟来也在一饮而尽。
但她喝的不是茶,而是娃哈哈矿泉水。
其实她原本是想吃肉的,或者辣条,或者方便面,总之是其他有味道的东西,能满足她此刻想要暴饮暴食的欲望。
但她不敢。
不敢在放纵之后再次面对赵庆国失望自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