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逛到天黑,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就扛了一箱水坐到常来的台阶上。
旁边的地面已经倒了三个空瓶,剩下的在她脚下。
喝完第四个,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呜呜……”
一点都不好喝。
“还是想吃汉堡……想吃泡面。”
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忽然停下,片刻,转了个方向往三岔口的方向去了。
赵迟来又断断续续喝了一瓶。
心绪平静了不少,也逐渐有了尿意。正准备回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慢慢?”
“嗯?”
她抬头,恍然听见水液在脑子里晃荡的声音。
“一休哥?”
“你果然在这。”他似乎是跑过来的,脸上沾了点汗珠。
“你找我?”
“我来问你肚子饿不饿。”他摇头。
“早就气饱了!”地上爬过一只蚂蚁。
他躬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眼睛,轻轻呼了口气,坐到她身边。
“要我陪你一起喝吗?”
“喝不下了……”她继续盯蚂蚁。
“那……”他侧过来一些,拍了拍自己的肩,“要靠一会儿吗?”
赵迟来下意识转头,落在他肩膀上。
往日有点空荡的衬衫现在服服帖帖的,看起来终于买对了码数,倒是不如上一次看着那么硌头。
但她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那我陪你回去。”
他二话不说起身,搬起她脚下剩余的水夹在肘下,还有空手伸过来拉她。
“你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来?”她顺势起来,和他边走边聊。
“回来拿书,正好听肖筱说你和你妈吵架了。”
“我才没有吵架勒,都是她单方面骂我。”
“所以她为什么骂你……”
两人刚刚从巷子口消失,黎明律就提着肯德基的袋子从三岔口那边回来。
茶馆门口已经没了赵迟来的踪迹,连地上的瓶子都被带走。他沉默地凝视着空空荡荡的台阶,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回到家,赵庆国和梁惠都在。
赵迟来接过水箱送走陈抑休,一言不发往里走。
“终于回来了,今天怎么晚饭都没……”赵庆国话没说完,就被房门关闭声打断。
他一脸茫然去看梁惠。
梁惠拿过遥控器快速调台:“看我干嘛?”
“你又骂她了。”赵庆国十分笃定。
“……”梁惠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又沉默一会儿,把下午发生的事给他说了。
赵庆国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你干嘛?也觉得我做错了?”梁惠看着他,有点忐忑。
“没有。”他想了想拍着她的肩,“没事,我明天多做点好吃的哄哄她就行,你别多想。”
梁惠这才轻松了一些。
第二天赵庆国起了个大早。
从市场买了些鲜鱼和海兔,一个做糜一个做啫啫煲。
等到了赵迟来起床的时候,已经满屋飘香。
“慢慢快来快来,你爸一早做的活海兔啫啫煲,可香可香了,配糜正好。”梁惠听见动静第一时间回头,眼巴巴看着她似乎在期待什么。
赵迟来沉默片刻,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是挺香的。”
梁惠立刻活过来似的:“我去给你盛,你先坐。”
她盛了一大碗。
浓稠烂糊的粥糜上飘着青翠的葱花,味道看起来是极好的,但赵迟来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勺子。
“我吃饱了,很好吃。”她嘴里说着好吃,眼里的笑却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等到均匀缓慢的脚步声走出去,梁惠突然红了眼眶。
“她是不是还在怪我?”
“怎么会?就是一大早胃口还没打开,你没听她桩子也打得有气无力吗?没睡醒呢。”
“那给她放两天假吧?我看她都瘦了。”
“估计快到55了。”这点赵庆国也很认同。
两人以为赵迟来只是暂时没胃口,没想到接下来十几天居然都是这样,不管赵庆国做什么她都只吃一点点。
体重秤轻易回过55,但并没有打住,而是继续往50的方向滑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赵庆国从欣慰到惊慌只有一个礼拜的过渡时间。
他有叫赵迟来多吃一点,但没用。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赵迟来自己自律,观察了两天渐渐发现她好像是单纯胃口不好。
甚至有一次看见她走进巷子就扶墙开始呕吐。
他慌了,这次是真慌了。
但又不敢轻易和梁惠说,只能换着法子给她做好入口的东西。
但梁惠还是发现不对劲。
短短半个月,赵迟来瘦得下巴尖都出来了,她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但她却连问都不敢问。
这天下午。
她和章阿兰在更衣室换舞服,三番五次把带子系错地方,不停从头再来。
章阿兰打量了她几眼,面露担忧:“阿惠,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梁惠立刻摇头:“没有的事!”
“你气色不好,要不先回去休息?”
“不用,我也不能走,要不晚上谁领舞?”
“我来也是一样……”
“不行!”梁惠突然提声,像一头母狮子,“我答应了慢慢要给她争口气,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输!”
这说的就不只是晚上社区比赛的事了。
章阿兰又劝了几句,梁惠都执意不走,她只能叹了口气,想着等会儿看紧一点,一有问题她就马上顶上去。
但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梁惠在做最后几个八拍的旋转时不小心跌下了舞台。
会场瞬间混乱。
赵庆国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病房里,梁惠的左脚踝高高肿起,直挺挺躺在床上。
房门忽然打开。
她循声转头,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在看清来人之后瞬间水光一片。
“老赵!”
“你怎么才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东郊种树来晚了。”
赵庆国第一时间道歉,握住她的手查看伤势,确认她只是脚踝扭伤松了口气,问她怎么回事。
梁惠心里又气又难堪,并不愿意说得很详细:“就不小心摔了呗。”
“你呀你呀,”赵庆国无奈,“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无脸输过死,不想低林首席一头而已,但人怎么说也是专业的,你干嘛非要和她比?搞成这样我看着都心痛……”
“我也不是非看她不顺眼,但答应了慢慢要给她出口气我总得赢一次吧?要不然她该怎么想我?”梁惠急着反驳。
赵庆国凝视她良久。
“她怎么看你,重要吗?撇开其他人不谈,你难道就对林首席没意见了吗?”
“你……”她试图打断。
“阿惠,你看这盏灯,”他指着床边的台灯继续说,“它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一盏灯的呢?”他抬手拨动台灯的开关,灯泡点亮的瞬间,墙上多了一块暗色的的投影,“打
开的时候。只有当它打开自己,才能看清自己。”
那片影子,分明是一盏灯。
“阿惠,去给慢慢道个歉吧。”
赵庆国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我和你一起。”
第60章 1998年春《心太软》
60
赵迟来正在书桌前做题。
已经临近十二点,她已经困得很厉害,盯着盯着总会走神,但又冷不丁强行睁眼,继续往下看。
“时候不早了,今天说还是明天说?”赵庆国搀着梁惠进屋。
“早点说吧,免得夜长梦多。”梁惠犹豫了一下。
“行。”
赵庆国正要去敲开,外头忽然有人问——
“慢慢!你爸妈休息没有?”
来人看见前屋有灯,直接叫了赵迟来。
“在的,找我什么事?”赵庆国赶紧出来。
张鑫爸夹着一卷白纸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沾了米糊的刷子:“没睡正好,发几张传单给你们识记一下。”
赵迟来听见动静出来:“在呢叔……”
意外和梁惠对上。
她一眼看见她腋下的拐杖,问道:“这是怎么了?”
梁惠颇有点受宠若惊:“没事没事,扭伤而已,跳舞跳的。”
“哦。”
她没再多问。
张叔正在和赵庆国说传单的来头。
“……经济不好,现在大家都浮躁戾气也重,最近这段时间的恶性事件比去年这时候翻了几倍,这几张是最近咱们在西江沿岸一带重点搜查的犯罪嫌疑人。”
“他们这是犯什么事了?”
“前段时间发生的公交车连环爆炸案。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接连炸了三辆车然后跑得无影无踪!”张叔咬牙切齿。
“我的天,这长得也不像凶杀犯啊!”赵庆国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