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_发电姬【完结+番外】(190)

  陆蔗:“不是。”

  刘仲说:“我想也不是。绣花再美,却是内宅妇人行事,我听说你擅长修画,师从荀大家,自然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自己手艺遭这般贬低,何小灵很不舒服。

  没等她想明白了,陆蔗语气平淡,问:“你说绣花上不得台面,那你身上所穿,不正是一针一线缝的、织的、绣的?”

  刘仲:“呃,这……”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惹陆蔗不喜,摆明真意:“陆姑娘莫气,我只是夸你手艺精巧。”

  陆蔗哂笑:“你?便是王公贵族,我也不稀罕他们夸赞,更不用说你。你还贬低别人以夸我,实在巧言令色。”

  刹那间,刘仲抽抽嘴角,还想说什么,左右同窗尴尬:“罢了罢了。”

  他犹豫了一下,与几人匆匆告辞,没了来时轻松。

  何小灵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笑着对陆蔗说:“我也不瞒你,方才我还想和他论一论是修画好,还是绣花好。”

  “听你一说我才明白,甭管修画、绣花,古今都有大家,他不了解却擅自划分,果然可笑。”

  陆蔗将香囊绑在腰间,笑说:“正是,我也并非霸道,不叫人拿绣花、修画作比,只是他存心的,仿佛我受了那种夸赞就该开心。”

  何小灵又思索片刻,这才笑道:“好在你会说。”

  陆蔗犹觉得方才没说够。

  换成云芹,不用费口舌,指定叫那个男人羞愧难当。

  才想到云芹,云芹和李茹惠从转角走来,两人皆笑吟吟的。

  时辰差不多,她们也回家了。

  李茹惠和何小灵送她们到门口,云芹和陆蔗走出几步,陆蔗回首,何小灵还在门口,用手帕朝她挥挥。

  陆蔗笑了起来。

  她沉浸在情绪里,走出好几步,才想起来:“爹爹呢?”

  云芹:“咱们慢慢走,他等会儿就来。”

  陆挚晚点才好走,若是脱身,却也一下就追上来。

  陆蔗“嗯”了声,又无端笑了。

  云芹问:“什么事?”

  陆蔗本来这事不足挂齿,但云芹一问,她就管不住欢喜,倒豆子似的说了方才的事。

  云芹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其实方才在何家时,她和李茹惠早就过去了,但陆蔗和何小灵在说话,她们没有打扰。

  此时看陆蔗神采飞扬,云芹心内有种绵长的喜悦。

  陆蔗真的长大了。

  曾经云芹想过,自己在文木花眼里,到底是什么时候长大的。

  到如今她才发觉,应该是她打了无赖得了一个“悍妇”名号,却对事情原委守口如瓶。

  文木花当时是生气的。

  但也是那时,文木花就知道她长大了。

  彼时的她,此时的陆蔗,彻底分辨出什么是外界声音,什么是自己的声音。

  自此,耳朵里不再嘈杂。

  陆蔗背着手,步伐轻快,说:“我喜欢修画,但我也想学学绣花。”

  云芹信心满满:“好,我教你。”

  想到陆挚视若珍宝的几个香囊,陆蔗赶紧转移话题:“……娘,你有没有喜欢做的事?”

  这确实问倒了云芹。

  她想了好一会儿,说:“我是极为幸运的。”

  这些年,她尝试做过很多事。

  从最开始的上山打猎,到后来卖帷帽、写话本、管理铺子,再到打理大庄子……

  纵然出身比她好许多的人,也难以遇到这种尝试的机会。

  于是,她愈发清楚何谓珍惜。

  她笑说:“我喜欢吃饭时好好吃,睡觉时好好睡。”

  陆蔗骄傲地扬起下颌:“那我肯定也有。”

  云芹缓缓说:“上个月,有人废寝忘食修画,正好姓陆,是谁呢。”

  陆蔗摇云芹手臂:“哎呀,不是我,是我爹,他姓陆!”

  不远处,陆挚衣袖清逸,姿容卓荦,因这等宴席无人敢灌他酒,身上清清爽爽,别无异味,

  他步伐快而稳妥,气息却平稳不带一丝喘。

  陆蔗有些心虚:“爹。”

  陆挚远远就见云芹和陆蔗叽里咕噜,笑语不断,不由问:“说什么了,这么欢喜。”

  云芹要开口,被陆蔗拦住。

  她朝陆挚伸出手,示意给钱,不然不说。

  陆挚从袖袋里拿出两文钱放到她手心。

  陆蔗:“……”

  她怀疑哪日全天下的铜钱都消失了,陆挚也能从身上拿出两个铜钱。

  陆蔗又想起云芹刚刚羞自己,灵机一动,说:“其实也没说什么,娘亲说,爹爹你深得她心。”

  云芹:“嗯?”

  陆挚眉梢轻动:“真的?”

  云芹哼笑:“是假的。”

  陆挚神色云淡风轻,却说:“那补一句成真,也未尝不可。”

  云芹:“咳。”

  陆蔗:“……”她真是该的。

  第118章 番外三

  淮州有近千年历史。

  自秦皇一扫六合, 这片土地不乏战乱与灾害,矗立的城池被推翻,又被重建, 周而复始。

  现今城池承袭前朝, 已有三百年历史,虽不如南方城池繁华, 不如北方城池大气, 自有一番古朴凝重。

  秋雨绵绵, 水汽清冷,码头大船靠岸, 人潮拥挤, 吆喝声四起。

  远处一个草棚里, 卸货的汉子们分热茶。

  有人小声询问:“前年我走时, 那草棚不是因为官府漫天要价废了吗?”

  另一人道:“这你就不知情了, 陆大人新上任后, 官府换了天地, 不止码头,你再往城里走走……”

  卫徽听旁人言语,双目观察这座古城。

  身后,一个青年道:“卫徽?”

  卫徽回身, 认出是姚端,有些惊讶,一揖:“姚大人。”

  姚端抬了抬手。

  灰蒙蒙的天光下,他剪影颀长清瘦,姿容隽秀。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盛京院试在六月,卫徽考取了秀才功名,便往淮州。

  沈奶妈本想随他一道, 自从云芹走后,盛京几分冷清。

  但她得打理一些东西再南下,就让儿子卫徽先来。

  卫徽此行也带了段家、王家等的祝寿礼,因今年何玉娘要办大寿。

  辞别姚端,云雾消弭,天空渐晴,他却心口发堵。

  …

  这一段时间,云芹整理账册,朝廷贴补的铺子营收不好,她和陆蔗去看新铺子,想再买一个。

  恰遇小雨,她们干脆在马车里听雨。

  闲来无事,云芹撩起车帘看街上情景,与陆蔗聊淮州古今地方志。

  这一聊聊到雨停,她们兴致不减,险些忘了铺子。

  云芹眼尖,发现了夹杂在行人中的卫徽,她示意陆蔗:“卫徽原来抵达淮州了。”

  陆蔗与他有小半年不见,一喜,下了马车叫他:“阿蛇!”

  卫徽四处张望,发现云芹和陆蔗后,他动作利落下了马,牵马来到车前,行礼:“夫人,小姐。”

  陆蔗问:“你才到淮州么。”

  卫徽:“是,正要去陆府。小姐也去陆府?”

  陆蔗:“不是,我来看铺子,这几日也不住那。”

  陆府就快好了,前阵子,云芹和陆蔗暂且住近旧知州府,为陆府添置东西。

  说着,她目光瞥卫徽身高。

  古人云“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不过半年,卫徽个子比她高出不少。

  陆蔗不矮,可从小一直比卫徽高,这几年却被追上来,她不服气。

  她小心思悄悄发作,面上不显。

  未料卫徽却看了出来,他低头弓腰,低得比陆蔗矮。

  车内,云芹撑着下颌看这一幕。

  陆蔗没别的要叮嘱的,只叫他去歇息,重新登回马车。

  卫徽犹疑,还是告知她们:“夫人,小姐,姚端也到淮州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蔗心思一动,她和姚端也半年不见。

  云芹:“好。”

  却说姚端来淮州,陆家没事先收到信件,那他可能是公务。

  果然不到傍晚,姚端登门陆府拜访,原来他的公务,是送来皇帝、宝珍赏赐的东西。

  这些也是何玉娘贺礼。

  裴颖送了一幅宫廷画师的画作。

  陆蔗展开画卷,纸上梨花如雪,素雅清秀,半空一只毽子悬停,一派宁和。

  她惊叹:“真好看。”

  云芹说:“这幅画是仿的。”

  陆蔗疑惑:“怎么看出来的?”

  云芹:“因为原来那张画,是你爹画的。”

  陆蔗:“啊?”

  陆挚笑道:“正是。”

  这幅画原画,是陆挚三元及第前绘的梨花图,辗转到了先帝手里,先帝喜爱非常。

  裴颖不好赐回原画,就挑出其中宫廷画师仿得最好的一幅送来。

  想起那段时光,陆挚一时感慨,抓住陆蔗,讲:“要说当时,这个毽子还是你娘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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