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即便不甘心，也不敢再对周晏之心存妄想，可他还是三番五次招惹她。
姜黛西从大衣左边的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和打火机，烟雾升腾起的那瞬，周晏之眼底彻底暗下来：“你很潇洒的出国，我就不信，你在外面，没和别人睡过。”
“没有。”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那……”她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艳红色的唇瓣被烟蒂熏得更艳，像是荼蘼的玫瑰花，美得带点颓靡。
“哥哥会想起我吗？”她抬眼望她，眼尾泛红，语气轻飘飘，却像针一样扎人。
“也会露出像现在一样的表情吗？”
“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夜里偷偷，自我排解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烟雾里。
周晏之喉结重重一滚，声音哑得厉害：“姜黛西。”
“哥哥……”
又是这样人畜无害的表情。
“你敢说没有吗？”
周晏之目光落在她被烟烫红的指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那支快燃尽的烟夺过来摁在烟灰缸。
“谁教你抽烟的？”
分隔两年。
她的容貌气度都有了变化，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但周晏之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
她不再是一位只听他话的乖巧妹妹，她有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姜黛西学会了抽烟。
她身体底子弱，如今更是单薄得像一片蒲苇，轻轻一折便会断。
姜黛西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她抬眸撞进他深黑的眸子里，吃痛地皱了皱眉：“没有人。”
“我自己学的。”
周晏之压抑着怒意，又掺着几分心疼。
他刚想再说什么，少女仰起头，眼底蓄着泪花：“哥哥，好疼。”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喉间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
良久，他终是放开她，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叹息：“西西，你应该知道，除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姜黛西唇抖了抖，呆楞地望着他：“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哥哥。”
“可以不是。”
本来就不是。
姜黛西微微愣住，周晏之俯身凑近，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当然有。”
他在回答她那三个问题。
“想你的时候，比你想的要疯得多。”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又不由分说地，掰过她的脸，姜黛西眼眸稍抬，想说什么却被他低头堵住，烟草的清苦混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缠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两个人呼吸交缠，带着彼此的气息，姜黛西睫毛湿漉漉的，眼尾染着红，嘴唇被吻得微肿，还带着水光。
周晏之指腹摩挲她的下唇，声音柔得像浸了春水：“还闹吗？”
女孩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泛红的眼眶：“谁闹了？”
他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轻抚她的后背，姜黛西也用力抱紧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衬衫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有片刻的晃神。
分开的那些年，她总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跨越大洋的距离、两年的断联，会将这份爱碾得稀碎。可当她重新回到他身边时，那种肌肤之亲的熟悉，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靠近，又瞬间将她拉回爱的漩涡里。
她曾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却不知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在大洋彼岸，同样有个人和她一起忍受着这份煎熬。
而他所要对抗的，除了无尽的思念，还有家族的层层施压。姜黛西也曾怪过他，怪他将她送去伦敦，让两人隔着千万里，两年杳无音讯。
可现在她忽然懂了，他想让她无后顾之忧追逐梦想，而他先她一步，承受了这一切风雨。
爱不是置身度外。
爱是冲锋陷阵。
第75章 要跟哥哥走吗？
在禾城待了将近一个月, 几场演出相继结束。
临走那晚，姜黛西还是鼓起勇气去周家。
周老爷子年事已高，姜黛西迟迟不去看望, 一方面是愧疚，另一方面, 也怕周老爷子生气。
她一路惴惴不安地捏紧手袋, 直到车子开进岗哨, 放行的人看见后座坐着的姜黛西，眼里有瞬间的错愕，继而换上一副惊喜的神情。
“西西小姐回来了。”
姜黛西推开车门，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连忙上前, 她温声叫人：“周叔。”
周叔慈蔼地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你不在的这些年，老爷子……”
他顿了顿, 眼底泛着层泪花：“老爷子天天念叨你。”
到底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再气不过, 也不舍得真的把人赶到伦敦。
姜黛西眸里讷讷，周叔已经越过她进去通报。
姜黛西打量着爬满藤萝的青灰石墙，她在这里长大, 每一处都刻着她和周晏之的记忆。
只是物是人非, 连窗台下摆着的陶盆也早没了花，全被藤蔓缠住, 荒野废弃。
姜黛西垂下眼眸, 收拾心情重新提步迈上台阶。
客厅里, 老爷子垂立在鱼缸前喂鱼，听见周叔来通报，才缓缓抬起苍老的眼眸, 厚重沙哑的嗓音响起：“你说谁回来了？”
“是西西，您的宝贝孙女。”
周叔语气掩饰不住的欣喜。
老爷子一手拄着拐杖，良久才露出笑容，他挥了挥手：“好、好。”
姜黛西转过玄关，脚步很慢地走到沙发前，温声叫人：“周爷爷。”
老爷子耳朵背，反应了好半晌，才分辨出那道声音，他缓慢转身，姜黛西连忙上前搀扶。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睛却使劲盯着她：“西西丫头，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受苦了。”
姜黛西鼻尖酸涩，却没敢应他这句话。
不过两年，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前，听周晏之说，姜黛西出国之后老爷子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没救回来，医生曾透露过，可能撑不了多久。
姜黛西喉咙哽咽，轻软开口：“没有，爷爷。我有照顾好自己。”
老爷子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望向窗外，两根手指朝着院子的方向指了指：“年前的时候，院子里的海棠树结了满树的果子，我想着你爱吃，喊你周叔摘下来，留了一筐……”
老爷子嘴里喃喃着，摇了摇头：“才想起来，你不回来，最后全都烂在缸里。”
姜黛西眼眶一热，“是我不好，以后我常回来看您。”
老爷子笑得开怀，拍着她的手望沙发走去，“好好好。”
“中午留下吃个饭再走吧，你大哥快回来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地上顿了顿，仗尖在实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他忽然叹了口气，满是怅然：“他最疼你。”
“爷爷……”
姜黛西唇瓣嗫嚅，老爷子却瞧出她想说什么，挥了挥手，“罢了，旧事不提。”
“晏之也和我解释过了。”
“你们三个一起长大……”
老爷子瞧着小姑娘可人的模样，眼眶有些湿润，“西西，我的两个孙子自是不差，和你又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只是我太了解他们的脾性，启麟性子冷，晏之心思沉，爷爷只希望你平安开心就好。”
当年老爷子的战友临终托孤，生死之交的情谊，无论怎么说他都会护姜黛西一世无虞。周启麟和周晏之疼爱她，日后无论和哪家联姻，周家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偏偏……
可姜黛西不知道老爷子深埋心底的打算，她抿着唇，指尖攥得发白。
“爷爷，对不起。”
老爷子见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问，慢悠悠说道：“不用说对不起，孩子。”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响，两道关门声响起，老爷子抬眼望向玄关的方向：“回来了。”
“爷爷。”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玄关传来，周启麟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雕花门框处，他穿一袭黑色大衣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老爷子身边的女孩身上。
姜黛西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站起身，乖乖叫人：“大哥。”
周启麟走近，微微颔首，黑色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眸光定定落在女孩身上，掠过她微红的眼角，挪开视线：“爷爷，我先上去放东西。”
“好，很快就开饭了。”老爷子摆摆手，又看向姜黛西，“你们兄妹俩也好久没见，好好聊聊。”
周启麟应了声好，转身走上旋转楼梯，老爷子被周叔扶去书房，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愣在原地，时不时看向楼梯，老式挂钟滴答转了一圈，姜黛西抿抿唇，鼓起勇气走上楼。
出国前她都是住在这栋房子里，偶尔被周晏之接去公寓，但唯有这里，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
姜黛西站在那扇深棕色的房门前，指节悬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敲了敲。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姜黛西指尖忍不住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