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捕捉到冉澄的恍惚，不动声色走到人身侧，顺口嘱咐：“离他远点，真想纹身我给你找家高端店。卫生、安全。”
“靠！狗眼看人低。我店哪不高端？”
“营业年限、光照、消防、采风。”谈岩澈掰指头数，“哪项够得上？”
“在江城有老婆，瞧不上我的小阁楼是吧？”陈灏捶一记兄弟的胳膊，“有本事你别被赶出家门！”
“我说的是事实。”
“我强调的是后果。”
“你的店的确谈不上高级。”
“你说在小阁楼才能睡好觉。”
“一码归一码。”
“有老婆忘了兄弟。”
“陈灏，你几岁了？！”
谈岩澈尽量平声平调，尾音却不可控地颤出横冲直撞的戾气。陈灏后知后觉品出真火，收敛吊儿郎当的笑，狐疑地推搡一把：“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冲。”
力道撞在肩头，恰好将莫名绷紧的弦砸回原位。谈岩澈淡淡道：“没。”
“去我店里坐会？看看新花样。”
语速极快的互呛，惹得冉澄频频侧目。瘦了、黑眼圈明显，嘴唇裂好几道口。眼神悄无声息地拂过俊朗轮廓、挪至喉结，率先想起那晚的没羞没臊，紧接比对近一个月的疏离。
这段时间，俩人兵分两地各忙各的，见面多在活动现场和饭局，私聊不上几句。而见缝插针的联系，多半只够聊工作。行程报备无非是笼统的两点一线，谈岩澈更屡屡失约，说好来江城总临时有事。冉澄知道他忙，自然而然打消制造机会见面的念头。
就这样，假期的亲密被距离和工作稀释，又或者从来只是环境渲染出的浓稠。
根据合同条款…也无从指摘吧？
谈岩澈余光留意到身旁的眸色转黯，误以为她心有所想，一时噤声。冉澄见他心不在焉没接话，帮忙应下邀约，“走吧。”
脚步错落。谈岩澈有意落在后面，偷偷丈量冉澄的变化。比演出时放松，没应酬时那般造作，却远不如在槟城亲昵。
这段时间他忙得连轴转，好几次刚开往来江城的高速，又被电话拽到调转车向。姓吴的虽离职，小动作没停。扎他车胎、往沐沐学校寄怪诞布娃娃，万幸学校拦下包裹才没吓到小朋友。
谈崇远呢？
从头到尾只怪他做事狠绝、不留人后路。怎么？连受害人有罪论那套都用上了？
他不想对冉澄提这档子糟心事，免得徒增烦恼，更怕连累到她或剧团。不过她也不关心，仿佛他的行程只需用来应付父母，对本人毫无影响。呵，有些亲密果然具有时效性。
他又翻了遍聊天记录：几张剧场搭建图片，玻璃窗倒映的人脸和简短信息：【有冉时熠帮忙，墙已经完全修复。谢啦！】
比起客套，名字格外扎眼。谈岩澈再次压下不知所谓的毛躁，脑海闪回睡莲、那句留白无限的“人总会长大”，顺势扯出过年在KTV冉时熠的话，连忙掐捏睛明穴。
我怎么了？
为什么总盯这件事不放？
小阁楼行军床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鹦鹉游乐架。
陈灏得意洋洋地炫耀大计：赵听澜到处出差，没空照顾小家伙们。他打算一点点渗透，给卉卉和哈哈搬家。
“你想偷我姐的鸟！”
“也是我的。”陈灏欠揍地对发小抱拳：“以后被媳妇赶出门，只能打地铺了。”
“我可以住酒店。”谈岩澈不悦地反驳，搬出两张椅子示意冉澄，“坐会。”
陈灏抱来几大本画册，交到夫妻俩手里，“慢慢看，店里来客人了。新人手生，我去盯着。”
天窗下两人并肩而坐。
刺耳的嗡嗡声传来，夹杂陈灏的高声教导：“太浅了，你刮毛呢？结完痂颜色全掉光。往下压！”
日光斑驳陆离，梧桐绿莹剔透视野。暖煦漫溢，发酵心头的思念，意外烘软似是而非的落差，亦描着轮廓在光晕里渐渐挨近。
冉澄细细翻阅纹身图案册，选择困难症犯了，“这个怎么样？”
“丑。”
“这个呢？”
“很丑。”
“谈岩澈，你故意的是吧？”冉澄歪侧脑袋，不偏不倚撞击他胸膛，暗里带了些自己都说不清的埋怨。
冲击力猝不及防打散那股憋闷，两根长发黏在针织衫上，蜷弯着撒娇。谈岩澈心念一动地俯身，衔住软唇，渡些湿津化解莫名的晦涩，“那套房子真喜欢？”
唇舌相贴，距离拉近。冉澄看不太清他，喉咙应着：“嗯。”
舌边撩拨边问：“全部翻修？”
“唔...卫生间和厨房全装...”冉澄断断续续地答：“地板换掉，我有洁癖。”
“好。”谈岩澈鼻尖蹭着她的，唇撤离半厘，将碰未碰，“还有什么要求？”
冉澄嘟起嘴，结果对方预判似地后仰。于是掰近他的脸，碰唇后狡黠地笑：“没了。”
谈岩澈也笑了，“不怕闹鬼？”
“你怕？”
谈岩澈才不信无稽之谈，“噱头，开发商大概得罪人了。”
“反正我们赚了。”
“我们”二字的吐息，吹动纠缠心头的花瓣。谈岩澈气顺大半，刚要重温柔软，接着被眼神制止。陈灏啧啧摇头，透过指缝往外瞧，“能看了？”
“…”
转眼到午饭点。
顾及陈灏，外加谈岩澈在家皱眉吃泡饭的为难样，冉澄暗自可惜地放弃自家店铺，转而敲定马来西亚菜。虾面、肉骨茶、炒粿条，有阵子没吃，怪想念的。
途经岔路口时，想起什么，“下个路口方便右转么？”
谈岩澈配合打方向灯、变道，“抄近路？”
“三儿叔早上说包了肉粽。催我快点拿，我怕忙忘了。”
“好。”
车还没停稳，三儿叔蹦跶着跑近。
冉澄放下车窗大喊，“叔，别往车头跑，多危险！”
三儿叔乐呵呵扒拉窗户，递上两大兜粽子，“一袋给你，一袋给时熠。”抬头瞧见司机，为难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这个给他吃。”
陈灏探头探脑地问，“叔，我的呢？离端午节还俩月呢！”
三儿叔见者有份，喜滋滋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枚，“喏，给你。”
“哟，平均分配。”
“我家澄澄和时熠必须吃得一样多。”
谈岩澈破天荒接过话茬，口吻较平常软半分，“这是他俩定的规矩？”
三儿叔天真地点点头，“时熠吃东西快，澄澄比不过就耍赖。”
“怎么耍？”
“偷偷倒他碗里，说他没吃完。”
哪年的黄历？冉澄笑着打断，“叔！是你让我倒的。”
“真的？”
冉澄摇头晃脑，笑靥尽显顽皮。三儿叔将信将疑地摸脑门，“那天时熠说他爱抢你的饭。”
同一件事，三个人三个版本。
谈岩澈不关心真相，却从罗生门的情节中，听出更为厚重的避之不提。
他做人向来朝前看。偏细枝末节拼出一副残图，横在心坎，诱得人总想查缺补漏。心里挂着事，踩油门差点擦到外卖小哥，吓得陈灏一跃而起：“当心！”
粽子叶清香，糯米香甜，肉肥而不腻。三儿叔特意加了腊肉粒，双倍提鲜。
冉澄迫不及待咬一大口，“好吃！”
谈岩澈忍不住侧头，“给我尝尝。”
冉澄顺手将整袋放后座，“这份你带回去。”
谈岩澈僵硬地挪正坐姿，“不是三儿叔给冉时熠的？”
“他吃不了糯米。”冉澄随口回答，心满意足咽下久违的滋味，转头问陈灏，“好吃不？”
“绝！”陈灏狼吞虎咽，察言观色地提醒，“司机也饿。”奇怪，刚还好好的，这会又甩脸。气不顺？因为没吃上媳妇喂的粽子？
冉澄没听懂潜台词，“给他一大袋了呀。”
“人家要你喂。”
“陈、灏。”谈岩澈通过后视镜扫眼风。下一秒，冉澄举着半颗粽子到嘴边，“尝尝？”
他不情不愿地咬了口。软糯鲜香、粒粒分明，是不错。
“好吃吧？”冉澄眉眼弯弯，“三儿叔包粽子一级棒。再来一口？”
“好。”
陈灏抚着下巴，夸张地叹气，“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不料前排夫妻默契地装聋作哑，他愈发悲从中来：早知当初不莽撞求婚了，多等仨月呗，急啥啊！
趁冉澄去洗手间的功夫，他贱嗖嗖八卦谈岩澈的婚后心得：顺利？和谐？
对方倒杯茶，望着那两兜粽子，语调四平八稳：“凑合。”
“哪能又凑合了？”陈灏挪动椅子靠近，“我看你变得有趣不少。”
“哪有趣？”
“妇唱夫随，你侬我侬。”
“我跟冉澄只是各取所需。”谈岩澈端正坐姿，字正腔圆地强调初衷。此时此刻，仿佛唯有将这几个字无比清晰地宣之于口，才能从头到脚泼自己盆冷水，浇灭心底盘根错节的焦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