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周逸忍不住调侃：“结果这人觉得这门生意太舒适，非要回国去卷，拦都拦不住。”
“余总这人挺有意思的。”叶黎里闻言，笑意盈盈的看向余雾，“做的生意好像都跟爱情有关。结婚的做成了，现在又开始琢磨恋爱交友了。”
余雾认真解释：“结婚率虽然一直在降低，但人类对于情感和共鸣的需求是永远不会变的，这也是我换了个赛道的原因。”
很敏锐的商业洞察。
叶黎里在心底认可了这个逻辑，但还是有些不理解，如果他真的看得这么透彻，为什么非要死磕“爱情”这个并不理性的领域？
脑子里的疑问转了几圈，身体的疲惫却先一步发出了抗议，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余雾捕捉到了她的疲态，适时开口：“时间不早了，我飞机上没怎么睡，要不大家都先休息吧。”
周逸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带着崔一贝先行离开。叶黎里和余雾则跟在管家后面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前往客房。
走廊两侧精致的石膏线复刻着繁复的花纹，叶黎里此时却无暇欣赏。
反复思考过后，她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Iris是你妹妹吗？”
余雾脚步顿了一下，意外于她的直接。
过了会儿才说：“是我妈妈。”
这回轮到叶黎里惊讶了。
“你妈在伦敦？”她有些困惑，“如果我没记错，你不是在伦敦长大的。”
余雾轻笑一声：“嗯。两者并不矛盾。”
听到这句回答，叶黎里便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安静地走进电梯间。
“怎么沉默了？”余雾偏过头看她，“不好奇了？”
“那是你的隐私。”
“谢谢。如果你真的追问，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理解。”叶黎里点点头。
“不是。”余雾转过身看着她，眼眸在壁灯的光晕下显得更加深邃，“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你问，我可能会愿意回答。但在这之前，我从没和任何人分享过这些事，所以理智依然在阻止我开口。”
走廊里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古老的电梯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回响。
起初听到前半句时，叶黎里已经准备调侃他。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她眼底的笑意逐渐化作惊讶。
“没事，既然不想说，那就不用说了。”
说完，她收敛了面上多余的表情，再次张口。
语气是他们认识以来前所未有的郑重。
“感谢你刚才的坦诚，以后也是一样，千万不要背离自己的意愿配合我。”
她面容恢复了笑意，语调刻意软了软，笑着又说：“我是直接，是好奇，但不会没有分寸。放心吧，我想知道答案，更在乎过程，我们来日方长。”
第九章 在理智的缝隙里放任
当晚，走廊尽头的这场对话点到为止。就像一扇刚被推开一点的门，叶黎里没有选择走进去窥探，那道微弱的缝隙也没再合上。她知道，他边界分明的防线已经悄然松动。
第二天早餐过后，叶黎里就不再有多余的心思分给余雾。她早早进入伴娘的角色，确保崔一贝顺利走完全部的流程。
在这期间她除了负责对接影像团队，只要稍有空就在宾客之中走动寒暄。
参加婚礼的宾客有的是她大学同学但多年未见，有的并不熟识。应对这种高密度的社交消耗她通常会觉得疲惫，但今天完全没有。
为了崔一贝婚礼的完美呈现，她将精力高度集中，呈现出神采奕奕的状态，压下了时差影响的痕迹。
下午的仪式结束后，晚宴在庄园的温室长厅举行。
伴娘致辞被安排在开场环节，叶黎里换上一条香槟色的真丝礼服，在长桌旁站起身，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水晶玻璃杯。
等到宾客的视线全部汇聚过来，她侧头面向崔一贝。原本准备好的幽默开场白突然怎么也说不出来，开口的瞬间只剩哽咽。
从十几年前合租日子的琐碎，到近年身处异国却从未断联的感情，最后是祝福挚友走向人生的新阶段。她明明背了好几遍稿子，却说的断断续续，几度需要停下来深呼吸平复情绪。
致辞期间她眼眶逐渐泛红，后来泪水落了下来，直到结束后坐回崔一贝父母身边交谈，眼底的水汽仍未散去。
余雾坐的位置离主桌不远，他注意到附近好几个女生在那几分钟里，都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擦眼周，像是被叶黎里的情绪所感染。
其他人都沉浸在她的叙述中，只有他分心了。
白天他只能偶尔捕捉到她忙碌的身影，此刻才有机会清晰的看到她今天的模样。
他觉得很奇怪。她今天明明只是伴娘，为什么看起来比新娘还要美，而且罕见的感性让她看起来更鲜活了。
更奇怪的是，这样的评价于他而言太陌生，在他前32年的人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不过他立刻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可解释的逻辑——回声上的引力值。
是了，因为算法给出了99%。
获得了理性的支撑后，他不再有意识的克制，放任自己的目光追随那个香槟色的身影，直到晚宴结束。
婚礼随后进入After Party环节。感兴趣的宾客穿过偏门，移步至隔壁的舞会厅。
新人优雅地跳完第一支舞，场内的音乐陡然一转，变得极具律动感，迅速点燃了派对的氛围。
新郎周逸随后拿着麦克风上台，宣布了一个再次拔高全场热情的消息。
由于Luton Hoo即将暂停营业三年，他们作为这之前接待的最后一对新人，被赠送了一份礼物：宾客如果在酒店重新营业后回来举办婚礼，可免除全部场地费。但名额只有两位。
新婚夫妻商量后，决定把机会留到今晚抢到捧花和胸花的未婚人士。
场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平时对抛花环节兴致缺缺的年轻人们，此刻纷纷涌向舞池中央。
“还有人没？”崔一贝举着捧花在台上笑着张望。
叶黎里作为伴娘站在人群最前面，扭头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余雾呢？”
前几分钟还看到他在吧台附近，这会儿却没了踪影。
“估计有事接电话去了吧。”周逸对余雾的忙碌习以为常，转头和流程管家说：“准备开始吧！”
经过一阵热闹的哄抢，两份礼物的归属尘埃落定。
抢到捧花的，是一开始就高高跃起的叶黎里。而抢到男士胸花的，是一整天都没什么存在感的Sam。
在起哄声中，流程管家将麦克风递给了两位幸运儿，请他们发表几句感言。
Sam率先接过话筒，一番话说得体面周全，感谢了新人和酒店，再憧憬一番未来。
就在众人以为发言即将结束时，他忽然侧过身，面向了在侧后方等着的叶黎里。
“还有和我分享这份幸运的叶小姐。” Sam刻意停顿了几秒，嘴角扬起一抹熟稔的笑意，“十年前我就知道，她对于感情观念有多苛刻。这些年我也会时不时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有机会和她走进婚姻。”
他举了举手里的胸花：“这份礼物的期限很长，我祝叶小姐早日遇到那个能降服你的对手。到时候你回来办婚礼，我一定包个大红包。”
这段话表面上是对多年旧识的深情寄语，台下不明真相的宾客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几个知晓当年那场风波的留英同学，则暗自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叶黎里握着捧花的手微微收紧。
那些关于感情里的背叛、玩弄与不堪，居然被这个男人在十年后轻描淡写的偷换概念。
她在心里冷笑，面上依然维持着笑容，接过话筒回应：“借你吉言。但相较于被人降服，我更喜欢势均力敌。”
随后她开始了标准的“获奖感言”式发言，目光随意扫着舞池。
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站在舞池边缘，正好是光影交界处。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叶黎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相比于周遭的喧闹，他看起来格外的沉静。
派对散场时，夜色已深。
叶黎里喝了不少酒，她双颊泛着微红，穿过松散的人群找到余雾。他仍未离去，在和她不认识的人碰杯聊天。
她仰起头又向左歪着，微微眯起眼，直勾勾的盯着他，试图弄明白他那一整晚如同局外人般的疏离感从何而来。
“明天要送你回市区酒店吗？”
她一直专注的凝视，直到余雾的声音响起，才发现他边上的人已经离开了。
“我和大学同学约好一起走了。”她语速比平时慢，带着一点微醺的鼻音，“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明天要陪我妈补过中秋。”余雾看着她微红的脸颊，顿了顿，“后天白天要去一个地方。你没有安排的话，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