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批患者的名字,刚去的时候也常常陪他们聊天。不过没多久他们房间门口全部挂上了白蝴蝶,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吧。”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眼底是一抹自嘲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喜欢把死亡说出口,毫无长进。
“总之,再之后我也和别人一样只用床号称呼患者。有同期加入的志愿者后来受不了,觉得太冷漠了。”
她没有抬眸,轻声问他,“你觉得这样算冷漠吗?”
在等待回答的间隙,她伸手倒了点橄榄油,用来蘸餐前面包。
“谈不上吧,我能理解,更像是一种情绪抽离的自我保护。”
“是啊,否则真的无力。”叶黎里语调软了些。
她抬头问:“到最后我和他们的唯一接触就是送餐。你猜猜看,他们点的最多的是什么?”
“我想想。冰淇淋?”
叶黎里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容易吞咽。”
她抿嘴微笑,“因为冰淇淋让人开心。”
接着又肯定他:“不过,你的逻辑也没错,可能也有这个关系。”
沙拉和汤在这个时候陆续上桌。两个人默契的止住话题,安静的用餐。
等到前菜吃的差不多,叶黎里擦了擦嘴。
胃不难受了,她舒服的靠向椅背休息,随意地聊天:“你说,为什么以前在伦敦我们不认识呢?”
“不是一个学校吧,而且你读本科的时候我已经读研。那会儿我在创业,校友活动参加的少。”
叶黎里眼睛弯弯,“那如果那个时候我们认识呢?”
余雾张了张嘴,隔了几秒才说:“你应该不会对我好奇。”
“为什么?因为没有空白账号?”
他正准备接话,她却还在继续。
“但是,你没忘记回声的引力值吧?”
她话里的暗示明显。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们到底是多少分啊?”
余雾微微愣住。
没忘。怎么会忘。
可是现在要告诉她是99%吗。
他思考着,忽然觉得喉咙莫名的发干。
恰好服务员端着主菜上来,他帮忙挪动餐具,顺势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刚才突如其来的紧涩感被压了下去。
叶黎里注意到他的动作,笑意加深,但没再追问。
她低头卷着盘子里的意面,语气认真,“其实今天的行程让我挺意外的。不过比起去公园散步或者逛博物馆,我觉得这样更好。”
余雾听到她的话,切牛排的手顿了顿,“那下午要去吗?”
叶黎里目露疑惑。
“公园?或者博物馆?”
她失笑,拍了拍挂在椅背的帆布袋,“不好意思。早上接到了老板信息,我下午得加班。”
吕博很少在假期直接联系她。
这回是因为,近几日的文旅新闻一致预测国庆假期出行情况远超预期,高层关注到以后让他们推演内部酒旅业务的数据走势,对比市场趋势。
这工作并不复杂,本来可以交给团队的下属,但她向来不喜欢在假期打扰别人。
叶黎里无奈地解释几句,起身去洗手间。
等她回来的时候,余雾已经结完账,但桌上多了个金色的小碟子。
上面装着一颗奶黄色的冰激凌球。
叶黎里问他:“给我点的?”
“嗯。”
“为什么?”
“冰淇淋让人开心,刚才你说的。”
“应该没有人喜欢假期加班吧。”余雾看着她,又补了一句。
叶黎里轻笑出声,坐下来认真的吃完。
/
午饭过后余雾开车回伦敦市区,前往UCL(伦敦大学学院主校区。
叶黎里计划在母校的图书馆加班,她早上临时申请的校友证已经生效。
图书馆人不是很多,最火爆的时候通常是期末前的一个月,现在才刚开学。
她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以前最喜欢的位置——一张隐蔽的四人桌,埋在俄国文学的书架之间。
意外的是,一路走过来空空荡荡,这张桌子的一个位置上倒是已经放了电脑和咖啡。
叶黎里坐下没多久,占座位的主人就回来了。
是个亚洲男生,和她的视线对上时诧异的表情没遮掩,但礼貌的打了招呼。
半小时后,叶黎里低头开始刷手机,只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脑屏幕的进度条。
休假前,团队下属已经搭好了一个AI工作流,她刚刚配置好,只需要等待数据分析的初稿生成后再补充商业洞察。
“你在忙什么呢?”
叶黎里听到一声英语提问,偏头瞥见同桌男生探究的目光。
她解释自己已经毕业多年,是来伦敦旅游的。
听闻她来自国内,男生立刻切换成中文对话。
闲聊后得知,男生名叫丁路川,今年夏天已经博士毕业,这段时间做完项目收尾就会回国工作,入职地就在南都。
他们互换了微信,差不多5点左右一起从图书馆走出来。
离图书馆最近的是一个侧门,刚走出铁门没几步,叶黎里就收到余雾的微信。
余雾:【处理的怎么样?晚上还忙吗?】
叶黎里:【已经搞定了,刚从图书馆出来。你问的真巧。】
回完这条,她下意识抬眼扫了半圈,没有看到余雾的身影。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她微微一怔。
过了会儿她垂下眼睫,继续打字:【晚上要去西区,有个想看很久的话剧下午刷到了临时票。】
“姐姐,小心车!”
叶黎里回信息没看路,前进的脚步被丁路川的提醒喊了停,抬头看见横穿斑马线的几个骑自行车的学生背影。
毕业太久,差点忘记这条路的“规则”是车让人、人让单车。
她心有余悸,抓紧时间过了马路。
对面是一家Waterstone书店,一共有五层楼。
地面层有个咖啡馆,以前是叶黎里最喜欢读书的区域之一。她记得那里有好几个舒适惬意的沙发座,只是如今隔着距离和玻璃窗的反光,沿街走在路上看不真切。
而此时,余雾就坐在咖啡馆靠近收银台的一个沙发座。
两个小时前送走叶黎里以后,他在书店买了本书坐下来。
这个位置不临主街,但侧边的小窗恰好能看见街对面的学校铁门。
他时不时抬头观察动静,直到看见叶黎里和一个年轻男生并肩走出来,给她发了微信。
随后,见她看了眼手机,脚步微顿,似是往他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明知道她应该看不到自己,他还是本能的垂下视线。
屏幕亮起,他看了眼叶黎里的回复,顿了顿指尖。
他敲下几个字:【好,Enjoy。】
切出聊天界面,拨了程舟生的电话:“你晚上还有空吗?”
“怎么了?不是说不需要我了?”
“就问你还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去啊,票都是我搞到的。The Script这次演唱会只开两场,你昨天得陪Iris,就剩今天。你想想看多难买啊。”
余雾知道程舟生是直接找朋友拿的公关票,懒得搭理他:“那晚上直接O2体育馆见。”
挂断电话,窗外似乎有叶黎里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定睛又看了看,确认她不在视线范围内,站起身推门离开了书店。
第十一章 还有意外的礼物和再见
婚礼的余温在叶黎里到达伦敦的第五天开始发酵。
起因是周逸和崔一贝新建了一个分享群,在里面上传了好几张婚礼摄影师的预告图。
叶黎里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拇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划动,不自觉的翻找余雾的身影。
但二十几张照片过去,唯有一张他出镜的,是草坪仪式结束后的大合照。
叶黎里点开原图,双指捏着屏幕放大。
那道灰色的身影站在人群边缘,看起来并不喧宾夺主,此刻却牢牢锁住了她的视线。
婚礼那日她太忙,晚上舞会厅的灯光又昏暗,以致于她现在才在照片里看清他穿正装的样子。
实在是惹眼。
叶黎里在心里评价,默默的关掉照片退回。
群里都是同龄人,大家聊的火热,消息刷的飞快。因为绝大多数宾客都是国内各个城市飞来顺便旅游的,话题很快就从婚礼转到了行程安排。
有人全程待在伦敦,但每天去火车2小时内可达的周边城市玩,当天往返。
还有人表示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比如苏格兰甚至爱尔兰。
一个女生引用了一条要去苏格兰的消息,回了个“+1”。
这条信息炸出了已经在马尔代夫度蜜月的崔一贝:【没想到啊,你五月份来伦敦那次可是呆了整整七天,每天晚上都排满了音乐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