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转过身，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余雾刚从电梯里出来。
黑色套头衫，深灰长裤，怀里抱着两个叠起来的米色收纳箱。
他原本还在往前走，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以后，脚步硬生生停住。
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眉头不约而同的拧了起来，面上皆是意料之外的困惑。
司徒果毫无察觉，冲着余雾撒娇：“你帮我收着囤货嘛，这里也是我家呀。”
余雾没接话。
叶黎里的视线已经落到了他怀里。
最上层的收纳箱敞着口，露出几个绿色的护肤品包装盒。
标志性的绿色是Lamer专属的，不久前在机场免税店柜台偶遇余雾的时候，他就在购买这款面霜。
她还记得，他当时解释是帮妹妹代购。
也是因为那句话，她很快放下了心底那一丝无端生出的芥蒂。
正如当下，不需要思考太久，她已经想通了余雾和司徒果的关系。
“你哥？” 叶黎里偏过头问司徒果。
“你怎么知道！”司徒果瞪大眼睛。
答案确认得太快，叶黎里反而更茫然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门牌。
6-2-1601。
再转回来，看向余雾，问他：“你不是住3单元吗？”
余雾的表情凝滞住。
“这里不是3单元？”
“……”
司徒果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两眼，“你们认识啊？”
“还有，什么3单元？” 她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翻找了一会儿，抬起头，满脸无语。
“哥。你业主群的备注一直写错了，你不知道？”
余雾没说话，走廊里陷入了一阵很微妙的安静。
搬家师傅从他们身旁扛着纸箱经过，三个人同时往旁边让。
叶黎里盯着余雾看了会儿，没忍住笑，“你也有这么糊涂的时候？”
余雾面不改色地辩解，“我记得最开始选的就是3单元。”
“后来不是换了吗？”司徒果依旧无语。
余雾垂眼盯着纸箱沉默，显然没有这段记忆。
司徒果笑了，“我都快忘记这房子是你买的了。”
“本来就是让你来住的，是你一开始要出租的。”
这时，里屋走出一个搬家师傅，喊司徒果进去核对事项。
走廊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黎里靠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他。
余雾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托着收纳箱的手臂往上抬了一下。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重新理解一下，我们之前关于租客的那些对话。”
叶黎里见他眼神意味不明，微微怔住。
对啊。
他们两个一直以为对方说的是同一套房子。
可她抱怨的是隔着卧室墙的租客。
余雾回答的是早就搬走的对门租客。
这是彻头彻尾的乌龙，两人的跨服对话是怎么进行下去的？
她的大脑开始迅速倒带。
最先出现的是那个“馥郁园汪峰”，再然后是性生活动静太大的夫妻.......
她脑海里蹦出了那段对话。
“等一下。”
余雾也像是想到了什么。
两个人再一次对视。
叶黎里先问：“那天你跟我说的床……”
余雾沉默了一秒。
“是搬家公司刚送来的。”
“……”
“床确实是我买的。”他补充，“那个牌子我睡惯了。”
叶黎里闭了闭眼，回忆起自己说了什么。
“但你当时很笃定的点评床不行....”
余雾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当时以为他们在走廊搬床吵到你了，你开门看到了外包装。”
“但我又想了想，不对啊，我专门挑的工作日送货上门，那天不是周末吗。”
“所以我才说，那个时间不应该。”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所以，你说的时间，指的是什么？”
“……”
叶黎里的沉默，令顺完思路的余雾反应过来。
他耳廓隐隐泛出一点红，点点头，“哦，知道了。”
叶黎里摇摇头，哭笑不得。
没想到听他又认真评价了一句，“那确实，床不行。”
她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大笑出声。
笑够了，才发现余雾还抱着两个箱子站在那里。
她离开门框，往外走了几步：“快进去吧，我是不是挡你路了。”
余雾从她身边经过，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你不进来吗？”
她看了一眼屋内未拆封的纸箱和保护膜，有点犹豫。
“刚才不是还说，要过来帮忙吗？”他笑着问，“现在更方便了。电梯不用坐，楼道都不用出。”
叶黎里弯起唇角，转身跟着走了进去。
1601的户型和她家完全一致，只是镜像布局。
软装上，司徒果之前找她咨询过几次，大概率不是余雾置办的。
她原本以为会很偏女孩子的审美，实际落地却很贴合余雾的风格。
黑白色调为主，原木和大理石为辅，还有一些复古的黄铜和皮质家具。
叶黎里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了落地窗边。
那里摆着一个咖啡色的猫窝。
窝里没有猫，却散着几个小玩具。
她有些意外：“你养猫啊？”
“捡的流浪猫。”
余雾把收纳箱放在茶几上，“还在车里。等搬家师傅都走了再抱上来，人太多，怕它应激。”
叶黎里点点头。
屋里确实乱得厉害，搬家师傅还在进进出出。
她站了几分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也不知道一开始说要过来是出于什么心里，现在反倒有些局促。
她不好意思久呆，很快说：“那我先回去了。看这个架势，你们估计得收拾到晚上。”
想了想，又大声补了一句，问储物间里忙碌的司徒果。
“一起吃晚饭吗？我请客，欢迎入住。”
“我下午有约会！”司徒果头都没抬，“这批东西弄完我就撤，晚饭不要管我的。”
叶黎里转头看余雾，“那你呢？”
余雾正在拆一个纸箱，回答得很干脆：“可以。你想吃什么？”
“都行。”
她看了一圈满地狼藉。
“搬家太累了，要不我们点外卖吧，就在我家吃。”
余雾拆胶带的动作停了一下，“不去你家了吧。”
叶黎里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晚上去独居女生家，不太合适。”
她笑出了声，脱口而出，“我不也在你这个独居男人家里？”
话出口以后，她愣了一下。
刚才那句话，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可是，他们认识满打满算一个多月，见面的次数也数得出来。
她怎么就已经相信余雾带来的安全感？
她一直说自己对他好奇，觉得这个人像一道解不开的题。
那么是因为哪一题，令她对他形成了这样的判断？
余雾没有追问她突然的沉默。
他看了一眼时间，很快做出决定。
“这样吧。我把岛台先清出来，晚上就在这儿吃。”
“也行。”叶黎里回过神，“那外卖我来点。说好了我请。”
“不用。我一会儿让盒马送点菜来，冰箱正好需要填满。晚上我做吧。”
余雾蹲下来继续拆箱子，语气很自然。
叶黎里挑眉：“你不吃外卖？”
“吃。忙的时候天天吃。”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周末。吃顿家常菜吧。”
叶黎里看着他，有些犹豫，“不太好吧，你搬家折腾了一天。”
她原本是想着让他少费点力气，结果反过来还要麻烦他做饭。
“做饭不累。”
“你喜欢做饭啊？” 叶黎里是真的很惊讶。
作为英区多年的留学生，她当然不至于不会做饭。
甚至真要做，也有几道拿得出手的菜。但她是真的很不喜欢下厨。
见余雾点头确认，她也不再纠结了。
“那行，你需要什么菜跟我说，我来下单吧。还可以买点快手菜。”
余雾看她还在坚持，眼带笑意：“我来买吧，选食材的过程也很有乐趣。”
叶黎里完全震惊，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行吧。那你今天简单做点。”
她走到玄关，又回头补了一句。
“以后能展示厨艺的机会应该还有很多。真想惊艳我，也不用急于一时。”
余雾拆防碎膜的手停下来，抬眼看她。
但叶黎里神色坦然，仿佛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过了片刻，余雾失笑。
她已经换好了鞋，扶着门框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