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随后眨了眨眼。
“邻居?”
第十六章 第一颗草莓
晚上六点半,叶黎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支红酒按响对门的门铃。
余雾开门后,她刚迈进玄关就瞥见客厅角落的猫窝里,正趴着一只体型中等的狸花猫。
听见动静,它紧紧靠着猫窝的边沿转过头,掀开眼皮看了叶黎里一眼,防备的眼神在见到余雾拿拖鞋的动作后,便收敛回来,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
叶黎里换好鞋,脚步看似自然地往餐厅方向挪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余雾看了她一眼:“猫毛过敏?”
“不是。”她如实回答,“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猫挠过,稍微有点应激反应。不过长大了好多了,只要它不扑我,就没事。”
说完,她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询问放哪里。得到答案后,便径直走向中岛台。
余雾整理房间的效率惊人。虽然客厅的角落里还堆着两个没来得及拆的纸箱,但厨房和就餐区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兵荒马乱的痕迹。
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菜,看起来确实很家常:糖醋排骨、回锅肉、上汤娃娃菜,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没有花哨的摆盘,但色泽诱人,让人很有食欲。
两人相对而坐。吃饭的时候,叶黎里出奇的安静。
余雾盛了碗汤放在自己手边,抬眼看了看她:“怎么不说话?”
叶黎里夹了块排骨,盯着它说:“你这个糖醋排骨很好吃。但和我的做法不太一样,你居然会炒糖色。”
余雾笑了:“你是12345的经典调料汁做法?”
“对。一勺料酒两勺生抽三勺冰糖四勺醋五勺水。我只会这种懒人做法,但也很好吃。”
“那你更喜欢哪种?”
叶黎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在厨艺上竟然有这样的好胜心。
她想了想,回答说:“我觉得都不错。下次你试试我做的,你来评判。”
余雾微微一顿。
她的回复并不像是客气话,脱口而出的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到好像他们之间,理所应当会有无数顿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下次”。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若无其事地接下这句话:“嗯,下次你做。”
这顿饭吃得很放松。
饭后,余雾自顾自地收拾碗筷,招呼叶黎里去沙发上休息。
听到洗碗机成功启动的微鸣声,叶黎里的视线从厨房里正在洗水果的余雾身上收回,开始在客厅里参观他的摆件和家居陈设。
她在客厅慢慢挪动着步子,原本一直待在猫窝里的狸花猫跳了出来。
它也迈着步子在客厅来回走动,但是避开了叶黎里的路线,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墙角,然后用身体在椅子腿和未拆封的纸箱上用力地蹭来蹭去。
叶黎里有些好奇地看着猫的举动,偏头问:“它在干嘛?”
“巡视领地。”余雾拿着洗好的一大盘草莓走了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初来乍到第一天,开始到处做气味标记。”
“哦,好像是有听说过。”
叶黎里点点头。
她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余雾身后那个已经整理好的黑色金属置物架上。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冷硬的艺术装饰品。她其实不太懂这些,单纯觉得那些几何造型在灯光下很有趣,渐渐看出了神。
“它叫多余。”
余雾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啊?什么?”叶黎里回过神,茫然地看向他。
“我说它。”余雾下巴微抬,指向那只还在蹭箱子的狸花猫,“狸花猫。”
“哦。”
余雾唇角牵起一抹淡笑:“你果然对猫兴趣一般。”
叶黎里摸了摸鼻子:“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余雾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她,“如果你真的好奇就会一直问。比如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多大啊之类的。”
叶黎里笑了:“你这么了解我啊?”
她说完就走回沙发坐下,一只手随意地撑在背后,微微仰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余雾。
“别的我不敢说。”余雾发出低低的笑声,走到叶黎里侧方的单人沙发坐下。
感受到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他抬头回望过去:“单就这一点来说,我是不是可以把我自己当做参照物?”
叶黎里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她弯下腰,俯身去茶几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草莓。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水果,只是为了上门做客挑了Ole超市最贵的现货草莓。
但余雾不知道这一点,也并不了解她一旦开始思考就会下意识地找点东西咬的习惯。
她此刻是在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不假思索的反复点破她对他的“好奇”。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格外在意这件事。
是在意她对他兴趣的本身,还是在评估这种兴趣的深度?
她眯着眼,眼神无形的、又带着一点攻击性的,紧紧的黏在他身上,试图看清楚他此刻的想法。
“呃。”
她眼神里的试探,突然被自己喉咙里溢出的一声倒抽气打断。
草莓刚被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口腔里就像是引爆了一颗柠檬炸弹。那股酸劲顺着舌尖直冲天灵盖,她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余雾见状,有些无奈的笑出声:“我洗的时候看颜色有点淡,尝了一个是有点酸。我以为是你喜欢吃这个品种。”
“我在你眼里喜好这么特别吗?”
叶黎里的表情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嘴角向下耷拉着。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酸的东西。
接过余雾递过来的温水连喝了几口后,口腔里的不适感才稍微缓了缓。
思绪渐渐回笼,刚才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她放下水杯,视线重新落在那盘草莓上。
“不如这样吧,余总。”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来玩个游戏。”
她每次用这种拉长调子的声音喊他“余总”,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余雾沉默地看了她几秒,身子微微往后靠进沙发里:“什么游戏?”
“我们来玩真心话。一人问一个问题,不想回答或者答不上来,就吃一颗这个酸草莓。怎么样?”
叶黎里的声音像狐狸一样,软绵绵的,却又带着明目张胆的诱惑。
余雾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提议。
他眸光微动,看着叶黎里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意。
“可以。”
“那作为客人,我先问?”
叶黎里捏起草莓翠绿的蒂头,在指尖转了转。
得到余雾的肯定后,她问他:“你和司徒果,为什么不是一个姓?”
“我随妈妈姓,她随爸爸姓。”
他答得很干脆,她却更加困惑。
两个孩子分别随父母姓并不罕见。
问题在于,她之前一直以为余雾和她一样,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所以如果随母姓,理论上不应该留在妈妈身边吗?
“但是……你妈不是在伦敦吗?你之前又说你不是在伦敦长大的?”
这些信息碎片令她感到混乱,怎么拼凑都充满矛盾。想了想,她还是问出了口。
“是有点难理解。”他笑了笑,“但是,应该轮到我问了吧?”
叶黎里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想起了刚到伦敦婚礼酒店那天晚上,两人关于家庭状况的那次短暂交锋。她在心里暗呼,差点在原本轻松的暖房饭局上越界。
好在及时踩了刹车。
余雾问道:“除了猫,你还有什么害怕的事情?”
“我......”叶黎里张了张嘴,马上否认:“我都说了,我没有怕猫。”
“好,那就没有。”余雾轻笑,“但后半句还是有效的。所以呢,你害怕什么?”
叶黎里沉默良久。
她害怕什么?在她记忆里似乎鲜少触碰这个词。
小时候她的人生堪称完美,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在同龄人之中也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彼时她肆意的生活,没有害怕的东西,也没有担心过什么事情。
直到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原生家庭的避风港轰然碎裂。
她那时候害怕过什么吗?自然是有的。
在她作为女儿本能的愤怒于爸爸背叛的同时,她更恐惧会就此失去了爸爸的爱。
后来她被要求去爸爸和后妈那边过周末和寒假。
一开始她也抗拒过,别扭过,可想而知没有任何结果。
她很快想明白了,如果爸爸在乎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打破他们原本美好的感情。
既然父爱贬值了,那她只能尝试抓住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