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回到工位后没多久，就直接去了回声项目的周会。
这是KO过后比较正式的一次初步汇报，吕博坐在会议室现场，容佐在线上接入。
魏舒团队的初步方案是陈吉安主讲，他们的思路方向是泛娱乐行业驾轻就熟的快流量逻辑。
“……我们的建议是广告资源置换。今年以来，中剧和短剧的内置广告转化效果不错。我们给他们的广告费用不降，但是把万象旗下的视频会员用N选一的方式，打包在他们的VIP会员权益里。”
叶黎里安静的听完，出声发表了意见：“这个方案回声不会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其实叶黎里和魏舒的关系还算可以，加上魏舒算是前辈，过往在这种场合她都会顾及对方的面子，把话说得委婉圆滑些。但在周末想通了以后，她很明确吕博此刻需要的是锋利的刀，而不是和稀泥的泥瓦匠。
“回声现在的数据涨得很猛，他们根本不缺我们给的流量。”
叶黎里没有理会陈吉安难看的脸色，意有所指的说道。
吕博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问她：“那你有什么想法？”
“把本地生活的口子开给他们，给他们线下变现的渠道。”
这句话一出，吕博和魏舒都陷入了思考，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叶黎里左边坐了自己团队的下属杨悠悠，右边则是魏舒团队的另一个同学。
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她就看到右边同学的电脑屏幕上在“嘀嗒”上打字吐槽——“这也太硬凑了。一个线上交友的APP，和线下有什么关系？”
她权当没看见，继续补充道：“交友软件最大的死结是什么？是留存。”
“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交友软件，用户刷着刷着就会发现，推荐的对象越来越不满意。普通用户可能不了解，但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本质上是因为这些App不想让用户轻易的找到匹配对象，它们需要靠不断的会员转化、留存等，做商业化。”
叶黎里必须承认，在认识余雾的早期，她也对回声抱有同样的偏见，直到她逐渐了解到他对自己理念的坚守。尤其是上周末在他家理解他做回声的初衷，她更加确认：只要他还在回声，“高匹配率”仍然会是不可动摇的核心KPI。
为了掩饰这层私人关系，她借用了一个客观视角：“目前资本市场对回声的判断，显然不是上面那一种。”
吕博转头看向孙子文，得到对方的确认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黎里继续。
“所以，正因为如此，问题就来了。”叶黎里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如果匹配的真的很准，下一步就是流转到微信，再下一步就是奔现。很悲哀的事实是，回声越是坚持做真诚的匹配，越会导致用户在APP的流失。你们觉得，他们会完全坐以待毙，只靠会员费那一点商业化变现吗？”
孙子文在这时候插话：“嗯，我同意黎里的观点。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虽然有情怀，但也得做生意。他们前段时间提高了会员费，但实在是杯水车薪。据说为了提升算法，他们买了一些很核心的数据，应该挺贵的。而且现在都说要让AI来做红娘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在探索，以后真的大模型迭代起来，Token烧起来是个无底洞。”
他一边说，一边将初步调查数据投屏。
十分钟过后，孙子文总结：“程舟生再有钱，也经不住这样烧。我们判断他们近期一定是在寻求商业化新路径。黎里说的这个方向，我觉得值得考虑。当然，我们投资部也会单独接触。”
会议室里坐着的都是人精。
魏舒瞥了眼主位的吕博，见对方面容平静却眼底带笑，心中顿时了然，立刻顺水推舟让叶黎里投屏阐述。
叶黎里把汇报的机会给了杨悠悠。数据都是悠悠加班跑出来的，叶黎里只负责在上会前帮她推敲细节。
十五分钟后，汇报结束，在场的的人都听懂了。
叶黎里的这个方案，切入点很小，但逻辑自洽，且精准踩中了双方的痛点。
虽然这里头还有些问题魏舒没有完全想清楚，但她承认是个值得讨论的方向。
她当机立断，也不计较，对叶黎里说：“我觉得可以先让你们的BD去摸一下底，看看合作意向。”
叶黎里也有一样的想法，她已经和本地生活的业务一号位兼销售负责人管圆讨论过，只要战略部内部没问题，BD最快下半周就会去回声拜访。
她把提前沟通好的情况告知大家，吕博在这时候发话了：“我们部门也跟两个人过去。悠悠，你和小陈一块去。”
只是初步意向摸底，派团队同学去记录和补充视角，安排很合理。被点到名的两人立刻点头应下。
吕博的目光在叶黎里身上停留了很久，直至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会议才正式结束。
晚上八点多。
结束了一天的脑力战，叶黎里终于回到了小区.
刚走出停在16层的电梯，感应灯亮起，她脚步微微一顿。
走道堆着六七个大小不一的快递纸箱，应该是余雾的。但快递员大概是偷了懒，有好几个箱子直接扔在了靠近她家的那半侧，硬生生占据了她家门口的一半空间。
自周六那顿晚饭后，两人这两天都没联系。
周日她去外婆家吃饭，周一为了今天的材料加班到深夜，在小区里也没碰上。
如果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们可能会随时随地发微信分享琐事。但两个人都很忙，没有合适的契机也不会主动联系。
她垂眸扫了眼那堆挡路的箱子，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点开了余雾的微信。
叶黎里：【图片】
叶黎里：【东西还没搬完？】
几分钟后，对面回了消息。
余雾：【双十一买的，这么快就到了。】
叶黎里：【现在预售都提前备货了。但你有什么要买的，这么多？】
预售是昨晚8点，很难想象余雾会踩着点去抢双十一。
但回忆了一下他居家井井有条的状态，好像也不算太意外。
叶黎里一边往自己家走，一边看着屏幕上跳出两条信息。
余雾：【一些智能家电，还有多余的猫砂和新玩具。】
余雾：【我看箱子挡路了。要不你踢到我这边吧，别用手搬，重。】
叶黎里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脚上的尖头高跟鞋，叹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用鞋尖抵住箱子的一角，一存存把它们挪到了1601门口。
连着来回几趟后，她回到家换好鞋，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已完成”的表情包。
想了想，她又随手发了句半真半假的抱怨：【脚痛。】
那头回复得极快。余雾表示抱歉：【怪我。】
接着又是一条：【要不这周六来找我索赔？】
叶黎里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上周六余雾说完那句话后，她确实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是不是要赴约。
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嗯。那这次吃什么？】
余雾：【糖醋排骨？你的版本。】
叶黎里：【？】
余雾显然更不解：【？】
叶黎里打字的速度快了几分：【不是要玩真心话吗，还吃酸草莓吗？换一个吧。】
余雾：【......这样。还有好几天，我再想想。】
看着那一串省略号，叶黎里仿佛能看到他握着手机微怔的表情。她笑眯眯地回复了个“OK”，锁上屏幕去浴室洗澡。
在已知要高强度工作的近期，能保持每周见一次的节奏，她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天，两个人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一次遇见了。
第十九章 今晚热闹了
两天后的周四。
晚上九点，南都最近风头正劲的新夜店“No Way”还没迎来它最热闹的时刻。舒缓的House节奏在低音炮里轻轻撩拨着神经，三三两两的时髦青年在卡座间低语。
整个空间蓄势待发，静候着午夜的狂欢。
三楼一个半开放式卡座里，叶隐端着一杯特调，正和程舟生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某个搞笑视频，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在烧鸟店那次直球出击并得到明确拒绝后，叶隐那点微弱的“见色起意”迅速灰飞烟灭。两人后来又约了几次，反而意外地发现彼此在“吃喝玩乐”上极其合拍，处成了纯粹的玩搭子。
叶隐喝了一口酒，摇摇头说：“这家音乐不错，酒太一般了。下次带你去……”
她话说到一半，声音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程舟生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
卡座外站着一个男人。他虽然身形修长，气质也不错，但穿了一件冲锋衣外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乔治？”
叶隐的声音里满是错愕。她今晚是临时起意和程舟生出来的，连朋友圈都没发，他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