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打扰你们了?”
能和叶隐玩到一块儿去的,显然不是沉闷木讷的人。但此刻,在这不算陌生的夜店环境里,乔治阴沉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透着怒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难怪你跟我说觉得不合适、不要再联系了,原来已经有了更合拍的下家啊。”
“你疯了吧!”叶隐气得直发笑,“我跟谁出来喝酒关你什么事?我们只是在Dating阶段,大家互相了解一下,觉得不合适就散了。你别告诉我你不懂?”
乔治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习惯了在相亲市场上被人捧着,无法接受自己在一个女人眼里只是个“试用装”,更无法接受自己被“退货”后,对方立刻就能在夜店里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叶隐,别把你的随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付出了时间精力在计划我们的未来,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和你没到那个地步!”叶隐彻底火了。她站了起来,“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一直靠在沙发上的程舟生挑了挑眉。他判断自己现在说任何话都会帮倒忙,便没有出声打断。
他安静地扫了乔治两眼,很快摸出手机发了个定位给叶黎里:【我和你妹在这,她可能遇到了点麻烦,速来。】
发完这条没多久,眼前的乔治还在自顾自地和叶隐对峙,卡座区另一头的VIP区域突然传来刺耳的碎裂声。
像是好几个玻璃瓶同时被砸碎,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推搡和叫骂声,连周围的安保都迅速朝那边涌了过去。
程舟生探头看了一眼,那双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人群中,一个染着黄毛、正梗着脖子和夜店老板对骂的年轻男孩尤为扎眼。
他认出了那张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晚真是热闹了,他心想。
他很快找到余雾的微信,也发了个定位过去。紧接着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打字:【你们家的小霸王好像又惹事了。】
退出聊天框,程舟生下意识地点开他们四个人所在的微信群。他看了看时间,猜测刚联系的这两位工作狂应该都还在加班。
“你们俩要是都从园区过来的话,要不顺路拼个车?”
这行字本来已经被他打在了输入框里。
但他的大拇指在发送键上悬空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删除键,一字一字地清空。
他摸不准叶黎里和余雾现在的关系进展,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想在这种涉及家事的狼狈场合见到对方。
程舟生锁上手机,端起酒杯,继续安静地充当他的背景板。
二十分钟后,刚结束加班的叶黎里匆匆赶来,她推开“No Way”的隔音大门直奔三楼。
人群陆陆续续开始进场,叶隐怕丢人,已经退到了通往露天阳台的安静走廊。程舟生则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动声色地卡住了乔治想要进一步靠近叶隐的路线。
“姐!”叶隐见到叶黎里,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去。
乔治看着出现的叶黎里,自我感觉良好地说道:“姐姐你好,我是乔治。叶隐应该和你提起过我吧?”
叶黎里没说话,轻轻捏了捏叶隐的手,眼神防备。
乔治见状,很快恢复了先前的神色,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把对叶隐的指控又重复了一遍。
叶黎里安静地听完,缓缓开口:“乔治,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应该明白,在约会阶段,觉得不合适提出停止,这叫及时止损,不叫不负责任。”
“可是她……”乔治皱起眉头,试图继续输出他的委屈。
“没有可是。”叶黎里平静地打断了他,“感情不是做项目,不是你投入了成本,对方就必须按你的预期给个交代。”
她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你今天不请自来地出现,只会加深她认为你们不合适的判断。”
乔治的脸色瞬间一僵。
他原本等着对方跟他大吵一架,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扮演那个被辜负的受害者。但他没想到,叶隐的姐姐会用这样的冷静直接剥夺了他纠缠的合理性。
“你条件很好,没必要在已经明确结束的事情上耗着,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叶黎里看了他一眼,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叶黎里没有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转头问程舟生:“你不是说要去抽烟吗?”
程舟生意会地点点头,让叶黎里和叶隐先往露天阳台走,自己则跟在她们身后。
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乔治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一行三人离开的背影,原本那套自我感动的深情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轻视的恼怒。
没有人去在意他神情的变化,三人快步往外走去。
直到推开门走到室外,叶黎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垮了下来。
“姐,我都快被他逼疯了。”叶隐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臂,“你刚才应该狠狠骂他一顿。叫他以后别再来骚扰我。”
“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你越跟他吵,他越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而且我都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找到我的,万一他后面还不放弃,真的吓人。”
“所以最好不要让他的偏执变本加厉,他有你的信息,这种情况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黎里捏了捏眉心,安抚道。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交谈声就从拐角处传了过来。
几人抬眼看去,在远离抽烟人群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激动地说着话,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余雾。
余雾收到程舟生信息的时候刚下班,打车来“No Way”的路上,先给堂弟司徒肖打了电话。电话拨到第四个,司徒肖才接起来。
司徒肖经常惹祸,平时不敢找严厉的父母,这么多年都是硬着头皮找这个独立在家族之外的“二哥”。但他这人又要面子,今晚本来是一群二代朋友约好来给Noway老板捧场,已经出了差错,实在不想再被朋友看到余雾出现后阴阳怪气。
他约余雾直接到三楼室外见面,解释完来龙去脉,等着被数落。
没想到余雾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去赔偿刚在店里砸碎的那些酒,还要他去给Noway老板道歉。
“我不去。”司徒肖冷嗤一声,“是他们先开始的,一直说我爸在公司里就是个吃闲饭的。凭什么要我给他们道歉?不是多大的事儿,你都不用来,真的。”
余雾静静地看着他。他太了解这种处于家族边缘的年轻人的自尊心,脆弱又尖锐。
“你砸了人家的东西,赔钱道歉,这是应该的,和谁的面子没有关系。”余雾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司徒肖,你今天这种行为,日后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连带着你爸都不值得被尊重。如果你真的有骨气,就赶紧滚回学校把专业课读完。你总说你的朋友是真蠢,就算你不是,现在又比他们好多少呢?”
司徒肖愣了一下。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扭头不去看余雾。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司徒肖望着侧前方,半天不说话。挣扎了几秒过后,他还是转身走向了里厅。
余雾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视线在撞到三人后停住。
程舟生从叶黎里身后走出来,看了看余雾,又看了看叶黎里,笑嘻嘻地打破了沉默:“既然两位各自的麻烦都解决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今天算我欠你个人情。”余雾微微点了点头。
“改天请你吃饭。”叶黎里说完,转向叶隐:“走吧,今天住我那。”
“没事的姐,我绝对安全。我跟程舟生顺路,先走了。”叶隐一把拉住程舟生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外走,“你们俩聊,我们先撤了!”
余雾这才知道叶黎里也是临时被叫过来的。他看着两人飞速溜走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程舟生今晚还挺忙的。”
“嗯。”叶黎里轻轻笑了一声,问他:“我开车来的。你呢?”
“晚上团队聚餐,欢迎新人入职,喝了点酒。”
“这样啊,那正好我送你。”叶黎里说完,想到两个人是对门邻居,用“送”这个字实在有些多余,她笑了笑又改口说:“走吧,回家吧。”
他们快步穿过夜店逐渐拥挤的人群,走到停车场,坐进叶黎里温暖的车厢里。
等车子平稳地开出去一段路后,余雾才开口问:“叶隐怎么了?”
他向来在意人际交往的隐私与边界,但此时却不自觉地想去关心叶黎里和她身边的人。
听完关于乔治的插曲,他微微蹙眉:“是上次你们说过的,在回声上匹配到的人?”
“嗯。你知道吗,虽然没有在一起,但叶隐第一次见完他后和我说过四个字,相见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