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说完，没有听到预想中余雾对自家产品的认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瞥完，她更意外了：“怎么了？这么严肃？”
“没什么。我是在想回声的算法缺陷，比如，它算不出人性里的这些偏执。”
“你也说了，这是人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算法能精准地剖析人性，我反而会觉得挺可怕的。”叶黎里想了想，又说，“我不阻止你反思。但感情和人性一样，都是算不出来的东西，这个你比我清楚，也比我坚信，不是吗？”
身侧没人回答，她自顾自继续说：“总之呢，Dating App说到底也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相遇的渠道。月老牵的红线还有可能断呢，相知和相爱不是你能控制的，不要负担太重。”
叶黎里说完，语音呼唤了车载系统打开网易云，要求随机播放她喜欢的音乐。
跳出来的这首歌是The Script 的《At Your Feet》。因为是相对比较新的一支曲子，叶黎里以前不太熟悉，直到从伦敦听完演唱会后，才被Live版本深深种草。
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时不时还轻声哼唱。
见她这副放松又熟悉的模样，余雾偏过头，幽暗的光影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微澜：“你喜欢他们？”
“嗯，我最爱的乐队。他们在伦敦的演唱会我也去了，正好是参加完婚礼的第二天。”
“这么巧，我也去了。”
余雾很快说完，心底泛出情绪。
在伦敦时，他在UCL图书馆门口等了她几个小时，原本想邀请她同去，又得知她另有安排便放弃了。那会儿他只觉得有一点点失落。可现在听到这些，再回想当时，遗憾便浓烈了许多。
“啊？你是第二场吗？”
“嗯，前一天我陪我妈过中秋。”
叶黎里想起来了。
忽然间，那晚在O2体育馆的记忆全都翻涌了上来。散场后人群的大合唱，发布在“回声壁”上的动态，还有她在现场生出过的那一丝期许。
她停下了打拍子的手，在路口遇到红灯的时候踩下刹车，转头看向他：“你知道吗？我有想过的，你会不会也在。”
余雾惊讶地看向她。
那甚至早于他们在伦敦的正式约会。
叶黎里又说：“或者说，是我期待吧。我注意到你喜欢英伦摇滚，希望你也喜欢 The Script。在此之前，我甚至没有尝试安利过他们。因为音乐喜好这种事情太私人了，只能有不谋而合的惊喜，不能强求。”
余雾笑了笑，轻声问：“那，为什么是我？”
“那会儿啊，好奇呀。”
绿灯亮了，叶黎里转头重新面向前方，笑嘻嘻地说，“我始终想知道，同频分是怎么个高法？比如，会是喜欢一样的歌手吗？”
她对他的每一次靠近，起初都是同样的原因。只不过在不断验证的过程中，她发现裹藏在好奇心里面的种子，早就借着试探的春风，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长成了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藤蔓。
“这样啊。”
听见余雾淡淡的回答，叶黎里没转头，只是唇角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嗯啊。你以为呢？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第二十章 谈判桌上也是同类
周五上午十点半，杨悠悠在工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边上的叶黎里问：“买咖啡吗？”
叶黎里心领神会地合上电脑，她知道杨悠悠憋了一肚子话要说。
昨天去回声拜访完，杨悠悠就在嘀嗒上快速反馈了情况。六个字——不顺利，很离谱。
他们在嘀嗒上从来不详细吐槽同事，怕公司监控，所以借着买咖啡的时间当面聊。
去往电梯厅的路上，杨悠悠的抱怨声如期而至。原来是因为万象带队的销售赵权太过傲慢，上来就用大厂惯用的姿态，提了已经被战略部摈弃的方案，完全没按照他们提前梳理好的逻辑，结果碰了个软钉子。
业务线的很多人觉得中后台只会“指点江山”，尤其是像赵权这样的。他作为本地生活销售部的华东区总，业绩KPI由叶黎里团队制定和监控，碰到业务做的好的时候二人关系和谐，像今年这样已经到Q4离业务目标还差一半的，很难没有情绪。
叶黎里能理解赵权，就算谈好合作也不算今年的业绩了，这个事儿推成再上线也要好几个月。
她边听边点头，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前一天晚上。
因为昨天傍晚就已经知道了拜访不顺利。所以晚上和余雾一起从夜店离开回家的路上，在The Script的话题过后，她就找机会想探探口风。
在她的意料之内，他坦言听过团队简短的反馈，对万象现在这个方案兴趣一般。
叶黎里便也没再遮掩自己的意图，直截了当的问他有没有可能再给万象一次沟通的机会。
她本以为以他的性格，应该会说需要和团队一起评估，没料到他答应得干脆，而且当场表示会让商业化团队主动来约时间。
还没来得及道谢，余雾偏过头笑着对她说：“那不是你的方案吧？”
她点点头。
上周六玩真心话的时候她已经表明过想做线上线下联动。只不过对于余雾是不是有一样的想法，包括他在线下探索的意向远远早于她，都只是猜测。
然而，下一秒就听余雾说：“嗯，希望能看到你的方案。我觉得可能会更合适。”
几句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交流，在车厢里勾勒出一道心照不宣的默契。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将叶黎里的思绪拉回现实。
十二楼中间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陈吉安握着一个咖啡杯神色匆匆地出现。见到她们，他脚步一顿，目光在叶黎里脸上停留半秒后自然地移开，叫住了杨悠悠。
“看到消息了吗？回声那边又发了邀约，下午五点再碰一次。”陈吉安说道。
杨悠悠就刚才这一会儿没看工作群。
她愣住：“今天下午？这么突然？”
陈吉安解释，赵权下周要开始Q4业绩冲刺，会去各地出差，档期很紧，只有今天有空。
三人正站在走廊交谈，最左侧的那部电梯也在这层停稳。
门一开，容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外面的三人，他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楞了一瞬，但很快换上笑容和叶黎里打了个招呼。
他试图掩饰的异样，分毫不差地落进了叶黎里的眼里。
她瞥了一眼容佐手里那个木色的“% Arabica”纸杯，又扫过陈吉安手里一模一样的包装。
估计是两人本来商量好特意错开电梯上楼，结果好巧不巧，陈吉安被她们绊在电梯厅。
容佐和战略部的下属喝杯咖啡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越是这样刻意避嫌，越是像在遮掩什么。
叶黎里懒得去深究这场被她无意间撞破的欲盖弥彰，冲容佐微微颔首，和杨悠悠转身往回走。
回到工位，杨悠悠立刻拉住她：“老板，下午你必须跟我去。刚才陈吉安说的你听到了吗？赵权对回声偏见很大。人家来邀请吧，他还不满意。说是距离上一次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凭什么觉得我们能立刻拿出一套新方案？唉，他老觉得对方根本没诚意。”
从赵权的视角这样理解也情有可原。
不过，新方案？
余雾自然是知道有的。
不仅如此，他还帮她搭好了戏台。
叶黎里心里清楚，她今天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跟过去。
下午五点，万象有序一行五个人前往回声在科技园区E栋的办公室，赵权还带了个产品一起。
推开会议室玻璃门的那一刻，叶黎里看到了坐在长桌对面的余雾。
虽说他们初次相遇也是在园区，但此时此刻才是她真正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余雾。
他穿的依然很休闲，因为不尴不尬的深秋季节，室内不算太暖和又有点闷，他毛衣外套里面的衬衫，甚至解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
经过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叶黎里知道了坐在余雾身侧的时尚女性，是回声商业化的负责人Chloe，姓林。
因为已经聊过一次，赵权这回很快切入正题。吃过昨天的亏，他今天收起了傲慢，抛出了新的方案，总算老老实实听了叶黎里的建议。
“......”
赵权打开PPT侃侃而谈，他简单介绍完后再次强调：“我们完全理解回声对社区调性的要求，所以精选的都是数据分析出来的，在约会场景下的优质商家。后续还可以开发尊享约会包，更好的承接你们的线下社交需求。”
坐在边上的产品也补充道：“产品方案也会很丝滑，万象的API可以无缝嵌入回声的聊天界面，用户不需要跳转出APP就能完成预订。”
余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静静听完，才问：“听起来对回声好处很多，但对万象有序呢？为什么会想和我们合作？”
赵权闻言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