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对上余雾的视线,空气中突然安静了几秒。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情绪流淌。
余雾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哥!”电话那头传来司徒肖的声音,语调带着几分局促,“我看到网上的舆论了!我自己写了个脚本爬了那些带节奏账号的IP,全是有组织的水军!他们用了……”
司徒肖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他的“黑客”战果
他在证明自己不是不学无术,也在试图帮余雾分担。
余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虽然是他已知的信息,但他没有打断,耐心地听完,低声说了句:“谢了,很有用。”
挂断电话后,一旁的程舟生联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问:“这种时候,你爸那边什么态度?”
余雾语气平淡:“早上就发信息给我了。他说,爷爷奶奶的意思是,既然早就和家里切割了,继续保持独立,别把负面影响带给公司股价。”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有些瞠目。
叶隐虽然没有听过余雾的家事,但此刻想听不懂都难,她极有分寸地没有开口。
四人又讨论了一阵子,基本敲定周日再做相关的动作。
其他人各司其职,叶隐作为体制内员工自是不可能在网上和网友对线,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简单吃过晚饭后,便先告别他们回家。到目前为止,除了叶落发来微信询问情况,叶隐爸妈或者其他亲戚看起来还没有被传播到。
到了晚上十点多,叶黎里洗完澡后,看了眼微信上好几条来自周知竹的信息,犹豫片刻便给余雾打了个电话。
“程舟生走了没?”
余雾意外:“刚走。”
“那我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她穿着一套棉质家居服,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还架着棕框眼镜,熟练的敲开了1601的门。
进门后,多余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转了一圈,仰着脑袋盯着她看。叶黎里第一次被靠这么近,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余雾看着她这副无措的样子,忍不住低声笑了笑:“进来坐。”
他关上门,开玩笑的问:“程舟生在和不在,有什么区别吗?怎么他一走,你反而要过来了?”
“有区别啊。”叶黎里走到岛台前放下电脑,平静地回答,“主要是在考虑要不要换睡衣。既然他走了,我就懒得换了。”
她答得自然,余雾却愣了一下。
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甚至理直气壮的样子,余雾压下心头泛起的微澜,走到岛台另一侧坐下:“怎么了?怎么还带着电脑?”
叶黎里说:“所以,先聊正事吗?”
难得的,余雾懒洋洋的笑了一下,语气半真半假的说:“还有非正事吗?那我倒是好奇了。”
叶黎里没答话,挑眉睨向他:“你下午说,背后可能是资本市场、竞对App对吧,但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性呢?”
“嗯?”
“还有可能是我们的竞对,我指万象本地生活的。”
接着她解释道,“我们现在市占本来是不稳的,但是如果我们合作达成,竞争局面就不好说了,那最受威胁的是谁?搞不好他们针对的根本不是回声,而是万象。这样逻辑是通的,因为他们不在乎回声死活,大不了不合作嘛,但绝不想让万象拿到这个流量入口。”
余雾思忖片刻:“但我们昨天下午才刚开完会,你们内部的意向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如果真是竞对在狙击,消息是你们的人传出去的?”
叶黎里点头,对他的敏锐毫不意外:“我闺蜜帮我在猎头圈打听过了。”
周知竹是资深HR,上一份工作是在外企互联网, 积累了大把猎头资源。反馈的信息汇总来说,虽然没点名,但最近确实有罕见的高职级岗位在接触候选人。”
余雾看着她淡定的神色:“你心里有人选了?”
叶黎里怀疑是容佐,但她沉默着没回答,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太清楚容佐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另一方面,她又很难相信能力出众的容佐,会在还没正式离职前,就用这么冒险的手段背刺老东家。
“嗯,不过不重要,也只是我的猜测,所以想来听听你的看法。”
余雾点了点头:“是个考虑的方向,不过明天应该就能有确切的消息。”
他看着她,话锋一转:“公事聊完了吗?”
叶黎里愣了愣,听见他又问:“你是不是准备好告诉我,陈吉安的事情了?”
她这才想起昨晚在车里的约定,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心情说别人的事。”
别人。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进余雾耳朵里。
他不自觉的愉悦起来,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叶黎里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还好吗?下午听到你家里人那个态度……”
余雾笑意还挂着,但面容是怔住的。
似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在这段淡漠的家庭关系里,究竟“好不好”,程舟生最多也就是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
久而久之,他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了。
“其实我习惯了。”他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不过……其实我爸的秘书还发了一个资料包给我。
“资料包里全是关于乔治的背景调查。”余雾的声音很平静,“他秘书只是简单的转告我,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叶黎里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办法去评价这位父亲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因为她没有经历过余雾的人生。
她不想凭自己主观去判断,而是想知道他的感受:“那你看到秘书的信息,是什么感觉?”
余雾抬起眼,和她对视良久,低声说:“也习惯了。”
习惯了爸爸的冷漠,也习惯了这种近乎于施舍般的、从不宣之于口的弥补。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叶黎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打开岛台桌面的电脑:“数安的同事说在加班搞,可能今晚就能出结果。”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明天再说?”余雾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人家都在为我的事加班,我怎么能去睡。”叶黎里重新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转头冲他笑了笑,“介意我借用一下你家的网吗?”
余雾摇了摇头:“那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洗个澡。”
他起身走向浴室。
客厅里只剩下叶黎里敲击键盘的声音,和主卧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飞速地打字,编写举报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主卧的门被拉开,余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家居服走了出来。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凌乱地垂在额前。
他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没有去凑近看叶黎里的电脑屏幕,只是单手端着水杯,随意地斜靠在岛台边缘。
叶黎里原本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放慢了速度。
电脑屏幕是黑色的内容编辑背景,隐隐地倒映出余雾斜靠在那里的身影。
家居服微敞的领口,清晰分明的锁骨,以及那股随着他靠近而若有似无飘过来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清冽香气。
这些都在极大地干扰着她的专注力。
就在这时,“嗡”的一声。
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像是一下子惊醒了叶黎里那点隐秘的走神。她猛地抽回视线,因为有些做贼心虚,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余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动作。
他笑了笑:“这么专注。被吓到了?”
叶黎里迅速调整好呼吸,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已经站在这了。”
如果是面对旁人,余雾此刻大概会淡淡地说句抱歉,然后退开半米。
但他没有。
他依然斜靠在岛台边,听完叶黎里那句撇清,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吗?”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梢弯了弯,唇边漾开一抹笑意,神色松弛:“可我怎么觉得,你刚才……是在看我。”
叶黎里的耳根微微发热。
余雾看着她难得吃瘪的表情,见好就收。他直起身,适时地递了个台阶,将视线落向她亮起的手机屏幕:“数安那边出结果了?”
她一边抬手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一边用指尖重重地敲了敲屏幕,打开信息。
叶黎里盯着对话框里的文字:“不是。”
她回答完,抬起头看向余雾,眉头紧皱。
第二十四章 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日下午,余雾按响了叶黎里家的门铃。
虽然是白天,但门开后,余雾还是在门口微微顿了片刻。进门时,他视线不知该往哪放,顺势落在了玄关处那个摆满香水的收纳架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