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临时也没法给你拿得出手的礼物。” 叶黎里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笑容,“不过,人们过生日的时候,通常都只能许一个愿望。”
“但如果我们来这里,是不是算作弊?”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就当是我向佛祖借的,送你一个额外的愿望吧。”
说完,周围的钟声、人声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余雾站在青石板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她身上的棕色外套看起来像是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整个人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格外柔软。
看的久了,好像也吹散了他身上的紧绷。
他点点头,转身拿起旁边僧人早已摆好的线香,就这样站在外面,面向大殿安静地站立着,闭上了眼睛。
大约两分钟过后,他抬眼,学着其他香客的样子做完了后面的步骤。
叶黎里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看他转过身,问道:“许好了?”
余雾点头,又看了一眼大殿里的佛像。
其实他不知道佛祖会不会听到。
就算听到了,会不会搭理他。
毕竟他所求的,是要拆散别人因果的。
第二十八章 祝你生日快乐
从古寺出来,两人开车到了附近的南山路。
这是南都城一条浪漫与文艺交织在一起的风情街道。有很多古朴雅致的老建筑,以前是名人旧居,现在都改造成了私房菜馆。
他们随便选了一家,简单吃了点应季的湖鲜。
因为中餐馆不提供甜品,晚饭后,叶黎里提出散步去找找蛋糕店。
道路两旁栽种高大的法国梧桐,一到深秋初冬,因为刻意保留的“落叶不扫”,几乎是满地金黄。
两人沿街漫步着,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叶黎里突然停下脚步,隔着马路,看向斜对面深处的一片矮房子。
“那边,是我以前读的幼儿园。”她下巴往那边抬了抬,“和大多数小朋友不一样,我那会儿读的寄宿,幼儿园就像我小时候的第二个家。”
余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安静地听着。
“能看到前面那个岔口吗?”叶黎里指了指,“沿着那条小道往里走大概五分钟,是一小片树林。树林里有一栋单独的小房子,其实我家当时就住在那。”
“我爸妈那时候太忙了,实在没办法。”她收回视线,平静的说,“我每天晚上睡前,就会趴在宿舍的窗口盯着那片树林,看看唯一的光线有没有亮。”
“如果哪天睡前,没看到家里的灯亮起来。我躺在床上就会想,今天爸爸妈妈又那么忙啊。”
叶黎里说完,红绿灯正好跳成了绿色。她犹豫了下,没有选择过马路,转身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走。
然而刚踏出一步,胳膊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她回过头:“怎么了?”
“那个房子还在吗?要不要过去看看?”
余雾松开她的胳膊,目光落在马路对面。那里黑漆漆的,如果不是因为车流的尾灯映出一点昏暗的颜色,很难注意到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搬走以后没回去过了,可能有二十几年了吧。”
叶黎里想了想,那还是父母没有离婚前的事,对她来说真的是恍如隔世了。
她摇了摇头:“其实我从小都很疑惑,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有一栋孤零零的房子。”
“我也很好奇,挺难想象的。”余雾看着她,“所以,就当陪我吧,去看看?”
叶黎里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马路,她的视线在幼儿园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带余雾走进了那条小径。
周围的城市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小径两旁是肆意生长的杂树,脚下是有些坑洼的泥灰路,显然许久未经修缮。
“不过,你不要想象成那种很美好的树景房。”叶黎里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小时候记忆里最深的就是,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还有厨房的窗户外面,房檐上挂着几个巨大的马蜂窝,夏天都不敢开窗。”
余雾轻笑了一声:“我不该笑的,但听起来真的挺有趣的。”
他们的头顶没有路灯,繁茂枝叶遮挡了大部分月光。随着越走越深,几乎快要看不清路,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中贴的很近。
脚步声在静谧中被放大,衣料在走动间摩擦出细细的声音,两个人的手背若即若离的贴着。
又一次并肩迈步后,手背相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过了一道微弱的静电。
叶黎里的呼吸微滞。恰好此时鞋跟踩进一个小坑,脚踝一崴,她踉跄了半步,身子不受控地往旁边偏去。
“当心。”
余雾试图帮她稳住重心,伸出手揽住了她。
“没事吧?”
大衣的羊绒面料擦过她的鼻尖,一缕缕香气飘入她的鼻腔。
而他的声音穿过淡淡的雪松混合着树林里的清香,从上方传了过来,离的很近。
她应了一声,借力站直身体。
搭在她肩膀的手便慢慢的松开,但并没有垂落回原来的位置。
“路不好走,我拉着你。”
声音落下的同时,叶黎里纤细的手腕被他环住了。
他拇指的指腹压在她突出的腕骨上,剩下的几根手指温热地贴着她的手背。
两人就这样沿着黑暗的小径继续往前走,不过他牵着她的姿势也没维持太久。
很快就到了老房子的所在地,然而那里早被拆得只剩下一个地基,四周长满了荒草。
叶黎里停下脚步。
这座好像不该存在于现代都市的房子,终究只能留在她的回忆和描述里了。
“可惜了,看不到了。”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仅仅是觉得有些遗憾,没生出太多感伤,便头也没回的离开。
从小径走出来,重新回到有路灯的路面,两人心照不宣地松开了手。
弄堂口开着一家门面不大的意式Gelato店,叶黎里进去买了一份开心果海盐双拼。
出来后,两人坐在店门口的木质长椅上,迎着深秋十月的夜风吃冰淇淋。
叶黎里用木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等到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转过头说:“明明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在听我说小时候的事?”
“我的童年,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分享的。”余雾笑了笑,“所以听你说这些,我挺开心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任由冷风吹拂着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
“下次如果有机会,你还是要带我去看看。”
余雾愣了一下:“看什么?”
“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或者让你记忆深刻的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很无聊的地方。”
“对我来说不是呀。”
叶黎里又拿木勺挖了一大口绿色的,她语气轻松:“不管你怎么看自己,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这些都是你的成长轨迹,对吧。那是你的来时路,但也是我错过的,所以我很感兴趣。”
安静片刻后,余雾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了声:“好。下次带你去。”
冰淇淋纸杯一直握在叶黎里手里,余雾的那根木勺几乎没怎么动。她活动了一下拿着纸杯的手,指节被冻的有些僵。
余雾垂眼捕捉到了她的动作,回忆起刚才那抹温热的触感,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动。
叶黎里抬眼,恰好撞见他的视线。
她笑了笑,放下纸杯说:“太冷啦,不吃了。”
随即站起身,俯视还坐在长椅上的余雾,向他伸出手:“走吗?还要去给你买蛋糕。”
余雾看着那只手,伸出右手回握住。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走到她身旁。
刚一站定,他就感觉到叶黎里的掌心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贴得更紧了些。
“冷吗?”他低声问。
“嗯。”
余雾将两人交握的手,一并放进了自己大衣宽大的口袋里。
感受到里面的暖意,他刚准备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叶黎里的手指反向勾住,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口袋底端。
余雾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
“冷呀。”
叶黎里吐出两个软糯的音节,便没再看他。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目光在街边一家家亮着灯的店铺招牌上掠过。
等到买完蛋糕回到馥郁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叶黎里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车位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并肩朝电梯间走去。
“哥?”
一道带着惊讶的女声在空旷的车库响起。
他们同时停步。
电梯间的感应门外,司徒果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错愕地看着他们:“你们一起回来的?”
叶黎里笑笑,正要点头,却听身旁的余雾开了口。
“碰巧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