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叶黎里就再也没提起过。听过余雾的故事,她更是彻底打消了那个念头。
叶黎里回想起叶落当时还说,她不在乎女儿生不生小孩,只希望能有一个伴侣。
她理解叶落眼下的担忧,叹了口气:“妈,你看看周知竹现在的丧偶式育儿。很难说伴侣带来的究竟是好处,还是负担。”
“那也许是个例,你不要这么悲观。”
叶黎里沉默了许久,轻声说:“可是妈,你现在也过得很好啊”
叶落的神色渐渐悲伤:“所以,妈妈的婚姻还是对你的观念造成了影响,是吗?”
“你也别多想,我只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眼看着母亲要开始长篇大论,叶黎里赶紧说,“我也没少谈恋爱啊,对不对?我只是在和你探讨终身伴侣是不是必要的,以及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帮我找对象。”
说到后来,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而且我应该算是,有在接触人吧。”
叶落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女儿:“妈妈一直想告诉你,在你出生以前,包括你很小的时候,我和你爸爸也是非常恩爱的。”
“妈妈不是非要你找个人白头偕老。你刚才说什么,终身伴侣?”叶落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谁能保证有持久的婚姻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身边人的失败,或者自己经历过的感情挫折,就去否定所有的机会。”
“你还年轻,大可以放开手脚去试。大不了不合适就散,至少你也体验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其实很美好的。”叶落叹了口气,“妈妈这辈子,一点也不后悔。”
叶黎里听着这番话,心情渐渐变得复杂。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读懂母亲当年在火车上的哽咽——不是觉得她离经叛道,只是害怕她受父母婚姻的影响,担心她因为规避伤害,从而失去了勇气,主动放弃去体验爱的权利。
她想起前任们对她的评价,虽然各不相同,但总少不了一句——看不清投入的深浅,抽身极快。
人可能真的很难不受原生家庭的影响啊。
叶黎里心里这样叹着,认真回了句:“知道了,我努力不被这个问题困扰。”
说完,她视线落在叶落光着的脚上,顺手拿过一旁的袜子,低头帮她穿上。
叶落嘴里念叨着:“好了,你明白妈妈的意思就行。既然你自己有在接触的对象,那就当我是瞎操心。以后妈妈绝对不干预。”
叶黎里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叶落女士,幸好你目前为止也没做出什么离谱举动。准确地说,你的计划属于未遂。”
叶落缩了缩下巴,心虚地笑了两声。
叶黎里眯起了眼睛:“等等。除了刘师傅还有?”
“那个……我还找了沈奶奶....”
叶黎里满脸不可思议。
“我发誓!也是未遂!而且是我主动放弃的!”叶落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义正言辞地辩解,“沈奶奶说他孙子单身,但年纪确实有点小。我想着你上一个男朋友就比你小,应该不太行吧?”
叶黎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叶落见她不追究,立刻八卦兮兮地凑上来:“你刚才说,有在接触的人?”
叶黎里没接茬,转身去拿衣架上的围巾。
“跟我讲讲嘛。”叶落眼睛都亮了,“什么阶段了?有好感吗?你喜欢他吗?”
叶黎里深吸了一口气,刚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抬眼看向叶落。叶落意会的点点头,自顾自开始换衣服。
听筒里传来余雾的声音。
“叶黎里。”
“怎么了?”
“你听。”
叶黎里疑惑地把手机贴近耳朵,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一声猫叫。
“是……多余吗?”她有些不确定。
“嗯。”
叶黎里笑出声:“余总,别告诉我,多余想我了?”
“……你等一下。”
话音刚落,语音通话被挂断。下一秒,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的并不是余雾的脸,而是一条铺在他宽大手掌上的长流苏耳环。
叶黎里认出那是自己的,某次去余雾家还戴过,后面就找不到了。
镜头微微晃动,余雾用两指捏着流苏在半空中晃了晃。画面的远景处,多余正蹲在地上,一双猫眼始终盯着耳环,发出急切的“喵喵”声。
“这耳环是你落下的吧?”余雾的声音透着无奈,“下午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它被多余翻出来当玩具了。我刚拿走,它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所以我想问问……能告诉我这个在哪买的吗?或者我直接给你买副新的。”
“不用。猫喜欢流苏吗?那送给多余当玩具吧。不过你记得把耳钉的金属针处理掉。”
刚说完,她发现叶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旁边等她。
虽然叶落没有刻意去看屏幕,但站得近,余光还是瞥见了画面。
“好可爱的猫咪哦。”叶落发出一声感叹,冲叶黎里挤了挤眼睛,“女儿,你什么时候对猫这么温柔有耐心了?”
说完,她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先出去,识趣地把空间留了出来。
等叶黎里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时,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从叶落出声后,那只捏着耳环的手就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就在多余毛茸茸的大脸凑到镜头前,眼看着爪子要挠向屏幕时,画面突然一闪,切成了前置摄像头。
余雾的脸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他整个人干净清爽,偏偏神色中透着一股反常的紧绷。
叶黎里看着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哭笑不得:“你干嘛?”
余雾喉结滚了滚,似乎在斟酌措辞,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
“你是有话想说吗?”叶黎里好心提醒,“你说吧,我妈已经出去等我了。”
余雾怔了一下:“……没事。”
紧接着,叶黎里清晰地看到他轻微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原本僵硬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
叶黎里总算反应过来他在局促什么。
她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确定没事了?你给我打视频,就是为了问一副耳环哪里买的?”
屏幕里,余雾的视线游移了一下。
叶黎里继续逗他:“你知道我没那么喜欢猫,所以也不是特意为了给我看多余吧?”
“怎么不说话了?”
“喂?你怎么又不动了?”
“你在思考什么呢?”
“喂?”
叶黎里还在不依不饶地抛出问题。
画面中,余雾无奈地动了动嘴唇,似乎说了句什么。随即“叮”的一声,视频被他单方面挂断了。
叶黎里看着退回到微信对话框的手机屏幕,终于忍不住,靠在墙上笑了起来。
第三十章 余温和冷箭
从足浴店出来,母女俩驱车去接外婆。
老太太看完中医又去附近的公园听了会儿票友唱戏,精神极好,坐在后座上哼着小曲。
叶黎里听着那点细碎的唱腔,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余雾局促的脸。
她又不傻,多余和耳环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借口。他为什么就不能直接的说,想听听她的声音,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虽在心里这么腹诽,但她自己都没察觉,唇角一直挂着压不下去的弧度。
这点细微的表情,全落在了副驾驶的叶落眼里。
“要不,晚上你别陪我们两个老太太吃饭了。”叶落打量着女儿,提议道,“去约会吧,不用管我们。”
“那怎么行。”叶黎里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今天是家庭日,你们永远是最高优先级。我才不要因为别人打乱我们的节奏。”
叶落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劝。
晚饭是在外婆家吃的。等叶黎里回到馥郁园,已经快九点了。
她换上居家服,提着脏衣篓走到阳台。
馥郁园这种一层两户的设计,如果阳台柜都打在远离邻居的另一头,本就相连的阳台,连接处便没有任何遮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隔壁瞥了一眼。
视线里毫无阻碍,但一片漆黑。
还没回来。
叶黎里心里得出结论,很快收回视线,将衣服塞进洗衣机。
等到她洗完澡,完成护肤,时间已经滑过了十点。
她重新推开阳台的门,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转移到烘干机里。设定完程序,关上舱门后,她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隔壁。
依然是暗的。
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周日晚上,这人去哪儿了?
这样想着,她把手揣进睡衣口袋,将手机拿出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点开了余雾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