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里闪过无数句开场白,又被她一一推翻。最后勉强留下的竟是一句:“多余还在玩我的耳环吗?”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还是没有照着打出那几个字。
她想到下午,想到和余雾的通话,想到自己还在揶揄他想联系她却在找借口。
现在的自己和下午的他,又有什么区别吗?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仔细想想,以前好像不管多么的主动,多俏皮的话,她都能信手拈来,毫无心理负担。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是在意,越是投入了真心,那些轻巧的话反而越难说出口。
最终,她按灭了屏幕,去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窝在沙发上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一个半小时后,烘干机发出完成工作的轻快提示音。
她再一次拉开阳台的门。
踏入室外的瞬间,初冬的夜风穿堂而过,她裹紧了身上毛茸茸的睡袍。
就在这时,隔壁的灯恰好亮起。隔着客厅的玻璃门,透出淡淡的暖调光线。
叶黎里没有开自己这边的阳台灯,将整个人隐藏在昏暗里。她走到烘干机前,一反常态地背对着户外的夜色,面朝向室内。
拉开舱门,一股混合着柔顺剂香气的干燥暖意扑面而来。
她伸手进去,拿出一件暖烘烘的衣服。转身放入衣篮的间隙,视线自然地向那片亮着灯的客厅投去。
隔着纱帘,几乎看不见人影,更听不见声音,只有那片光静静地亮着。但心底那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灼,在那片灯光落入眼底的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她收回视线,又拿了一件。垂手放进篮内时,目光再次掠过那面落地窗。
周而复始。烘干机里的衣服越来越少,衣篮里的越积越深。
直到放置完最后一件,她将手埋进篮筐里,感受着那团温软的热度。
隔壁的灯光在那个瞬间“啪”地熄灭了。
大概是回房间休息了。她心想。
四周重新归于黑暗,夜风依旧寒冷。但大概是因为这堆散发着热气的衣物,她的手心甚至出了点薄汗。
这股热意莫名地让她回想起了那天在冷风中,被他裹进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以及掌心相贴时残留的温度。
叶黎里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她端起装满衣物的衣篮,转身走回室内,一把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第二天是周一。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回味深夜的悸动,万象有序永远充斥着锋利的现实。
办公区一如既往地繁忙,但空气中隐隐流转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暗流。
容佐的离职流程已经在系统里正式提交,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战略部。
尽管多数人早有心理准备,但一位战略总监的离开,依然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叶黎里没有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职场八卦上。周会一结束,她就直接去了吕博的办公室。
容佐上周五在饭局上的警告言犹在耳,她听进去了。
随着回声的负面舆情告一段落,和万象有序的合作推进确实到了需要线下商户配合的时候。她计划在本周敲定具体的试点城市和品牌,但在此之前,她必须拿到项目组的绝对领导权限。
她向吕博提出,魏舒团队不能再留在项目组。
当吕博问及理由时,叶黎里犹豫了一下,只是说,本地生活业务有门槛,不熟悉的人还要花时间去理解商户的线上经营诉求,再去分门别类找适配回声的资源,太低效了。
吕博听完,又露出了那种让叶黎里最烦的、看不透的笑容。他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会找魏舒聊聊。
这多少让叶黎里有些意外。她觉得事情推进到这个阶段,业务部门才是主战场,战略部指明方向后本就该退居幕后协作,实在没必要冗余这么多人。
但吕博没有立刻下决策,意味着事情可能有回转的余地。
抱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叶黎里,还有陈吉安。
上周末司徒果向他提起避嫌的事,他本想着顺势撤出,好为后续的计划做准备。但在馥郁园车库里见到叶黎里和余雾在一起的样子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错过能探查两人关系的机会。尽管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查清楚之后又能怎样。
于是,他立刻私下找了魏舒,用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表达了自己对回声合作方向的强烈兴趣,极力争取留下。
魏舒本就对这个项目没什么执念,不用花额外的精力去对接,对她来说反而是减负。所以在被吕博叫去谈话时,她痛快地表示自己愿意退出,同时顺嘴提了一句陈吉安的诉求。
临近下班时,吕博把陈吉安叫进了办公室。
“听魏舒说,你对回声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想留下来?”吕博开门见山。
陈吉安立刻坐直了身体,点头道:“我觉得这个项目非常有潜力。”
吕博审视着他:“你是更在意带团队的机会,还是更在意做具体的业务?”
回声的项目目前还是以虚拟小组的方式存在,陈吉安原本作为魏舒手底下的牵头人,多少承担了一定项目管理的角色,也算是一种“虚线管理”(`实线/虚线管理的区别在于有没有在架构上明确出来管理角色。实线是肯定有的,虚线通常没有,以项目制或者再上面的老板口头交代的居多…………`,1):getSvg(`实线/虚线管理的区别在于有没有在架构上明确出来管理角色。实线是肯定有的,虚线通常没有,以项目制或者再上面的老板口头交代的居多…………`,0)","click":'toBrowser(`实线/虚线管理的区别在于有没有在架构上明确出来管理角色。实线是肯定有的,虚线通常没有,以项目制或者再上面的老板口头交代的居多…………`)'}">的职能。
“两者都有。”陈吉安以为老板在评估他的动机,斟酌着措辞答道,“我之前在老部门是带团队的,过来之后肯定还是希望能有带人的机会。但更重要的,我确实对这块业务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抛出准备好的行业见解:“您也知道,我一直在对接长视频业务,目前中长剧市场不算太景气,我之前做的那些业务也都被干掉了。这么些年,我从没对接过走上坡路的业务,这次想试试。”
“这样啊。”吕博的语调听不出什么,仿佛只是随口应了一句。
“线下业务的数字化方向是不会变的,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本地生活还在积极发展的原因。”陈吉安继续侃侃而谈,将自己对未来趋势的判断说得头头是道。
吕博耐心地听他说完,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错。”他手里把玩着签字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也就没有什么疑虑了。”
陈吉安点点头,静静等待着老板那句“同意留下”的批复。
“我同意你继续做回声的项目。”
果然。陈吉安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然而下一秒,吕博话锋一转:“但如果你还在魏舒的团队,却一直跟着叶黎里做项目,这在管理和绩效考核上都不合适。”
陈吉安愣了愣,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紧接着,他听见吕博抛出了后半句:
“从下周开始,你正式调入叶黎里的团队,汇报给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陈吉安呆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到仿佛片刻间流失了所有血色。
吕博看着他僵硬的神色,挑了挑眉:“怎么,有问题吗?”
陈吉安试图张嘴回复,上下嘴唇却因为干涩而黏连在一起。
他将唇瓣抿起来用力润了润,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三十一章 和你的理由是一样的
得知陈吉安的架构调整,叶黎里在吕博的办公室沉默了好几分钟。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仍是想要一个解释。
吕博手里端着那个常年不离身的保温杯,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了?你对陈吉安有什么不满吗?”
这句话问得轻巧,却话里有话。
叶黎里瞬间意识到,什么都瞒不过老狐狸。
吕博大概率早就猜到了她想把陈吉安踢出去的真实原因——无关什么前男女友的私人关系,吕博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主要是前阵子回声舆情爆发时,陈吉安作为少数核心成员,可能存在有意无意的信息泄露。
而他现在这么做的态度,也已经是明牌——把一个能力不差但急于求成、又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人,交给她处理,风险和收益都由她自己担着,他不再过问。
叶黎里没有再继续争辩,她缓了缓心神,走出办公室,给陈吉安发了一条嘀嗒信息:【明天约个时间碰个头吧。】
陈吉安已读了很久,才回复:【去青岚吗?】
叶黎里回复的干脆:【不用,我明天让人抢个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