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黎里更新了会议室的地点。
陈吉安点开日历时,发现参会人员列表中,HR也被叶黎里添加进来。
虽然最终推开会议室门,他发现HR并没有出现,但她公事公办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陈吉安一言不发的坐到叶黎里对面。
这是两人分手后,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坐下来对话。以前就算聊工作也只是快速说几句,而且多数时候都是开会,有其他人在场。
叶黎里不知道陈吉安的想法,但她对这段草草收场的感情本就没任何留恋,眼下没有多余的波澜,只觉得麻烦。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直接切入正题:“HR临时有会议冲突来不了,但我希望你知道,就算她在,接下来的这些话我也一样会说。”
“首先,既然到了我团队,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提,之后盘点分工的时候我会酌情考虑。但是,回声之前一直是杨悠悠在负责,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商户拓展,你去配合她推进。”
陈吉安脸色微变。他原本以为,她了解他的能力和履历,转过来至少也是个独立带项目的角色。
他沉默着,在想要怎么跟叶黎里争取,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卑微,没有那么难以名状的难堪。
没想到叶黎里说:“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之前和回声的合作是不是你无意间泄露的,我不想追究了。一来确实没有证据,二来,没对双方造成实质性影响。”
陈吉安下意识想要开口否认,被她直接打断:“我们咨询过数安,现在构不成违规,所以当做是我和HR的口头警告吧。”
“那你刚才问我,有什么诉求可以提,是什么意思?还有意义吗?”
“你的能力没问题,如果只是正常对接本地生活的业务,是绰绰有余的。以后在我的团队,按规矩做事。之后考察期结束,我会公平打绩效。”
会议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
万象有序在园区有三栋楼。战略部所在的C栋是主楼,工区最满,会议室紧俏,他们今天的会议室定在了A栋。
从A栋回C栋有一条近路,要穿过一家名叫“青岚”的精品咖啡店。店面很大,既卖轻食咖啡,也卖文创周边。
以前两人谈地下恋的时候,因为不在一个部门,偶尔下午约着透口气,经常会来这里。哪怕偶尔遇到同事,也不太需要刻意避嫌。
叶黎里脑子里在想工作的事情,路过点单台时,她停下脚步:“我要买杯喝的,下午的咖啡还没喝,你是先上去还是?”
陈吉安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听到问话,低声回了句:“那我也买一杯。”
叶黎里点点头。她扫了台面上的二维码跳转小程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头也没抬,随口问:“冬瓜茶吗?”
陈吉安猛地抬起头看向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波澜。
但叶黎里的视线完全停留在手机上,语气平直得像在核对会议时间。
明明还清晰地记着他的点单喜好,但言辞间没有一丝“还是老样子吗”的熟稔,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遐想的空间。
陈吉安喉结滚了滚。
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轻而易举的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出巨大的失落感。
心底那股不甘心的情绪,顺着胸腔翻涌上来。
“你喝什么?”
他一直没作声,叶黎里皱眉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这一抬眼,她的视线越过陈吉安的肩膀,落在了右前方靠窗的角落里。
小圆桌旁坐着四个人。管圆、华南区销售老大胡佳琪、余雾,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看坐姿应该是回声的人。
园区里能坐下聊天的咖啡厅就四家,遇见熟人并不稀奇。那几人神情严肃,似乎是在谈事情,没注意到这边。
叶黎里也没打算上前打招呼,下好单后便转身去文创区随便转了转。
店里正在放一首她最近被网易云日推安利的英文歌,她一边翻着一本咖啡杯图案的日历,不自觉地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哼着哼着,她察觉到侧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没理会,紧接着听到陈吉安说了句什么。
声音被店里的音乐盖住了大半。叶黎里抬起头看向他,刚好瞥见饮品台的白色屏幕,跳出了她的取餐号。
她便没再追问,转身朝饮品台走去,但刚迈出几步,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拽住。
力道不大,很快如触电般松开,但叶黎里迅速冷下脸。
“你干嘛?”她不悦地皱紧了眉,声调比平时高出几分。
陈吉安面露尴尬,但依然盯着她,低声问:“所以,你都看到了对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黎里没听懂,她眉头皱的更深,正要开口问,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见管圆正笑着和她挥手。
而管圆对面的余雾,此时则侧着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叶黎里神色自若地朝那桌几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解释了句自己还要开会,便没再多交流,拿上饮料离开了青岚。
出乎意料,陈吉安没有跟上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带着笑和几人聊了几句,转身又钻回了文创区。
这个人的言行举止让她摸不着头脑,但她归结于意外的架构调整和下午并不愉快的谈话,懒得再细想。
加班完回到家,已经过了9点半。
叶黎里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澡,而是整个人瘫倒进单人沙发。
这是她在客厅最喜欢的角落。
她打开边上的落地灯,连上蓝牙音响,点开网易云音乐,切了一个睡前爵士乐的歌单播放。
再退出来打开微信,她点开周知竹的头像,在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犹豫了一会,又逐字删除。
以前周知竹嚷嚷着想知道陈吉安和她的更新,主要是还在等着看破镜重圆的戏码。
但其实她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可能了。如今这个人只是她的一个下属,没有再值得需要单独同步任何进展的必要。
她退出对话框,刚准备锁屏,跳出了一条新信息。
余雾:【回家了?】
叶黎里:【刚在沙发上坐下。问得这么巧。】
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叶黎里等待着,慢慢抬起头,看向阳台的方向。
她此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好像就在那头,像她周日晚那样,隐在夜色里注视着她这边的光亮。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她干脆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对方几乎是秒接。
“我今天下班比较早。”
余雾的声音传了过来。
叶黎里没说话,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除了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若有若无的沙沙声擦过耳畔,像是夜风在听筒边缘轻轻摩擦。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站在夜色里,衣角被风轻轻扯动的样子。
他果然在室外。
她无声的扬起笑容:“嗯,看出来了。不过我今天加班的原因是什么,你要不要猜猜?”
余雾顿了顿:“猜不到。”
“陈吉安要汇报给我了,所以团队分工要调整。下午先听了听他的诉求,晚上和其他同学都聊了聊。”
“主动转岗?”
“也不算吧,他说想留在回声项目,魏舒要退出,只能这样了。”
“他有你这样的好主管,是幸运的。”余雾认真的评价完。
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和万象的合同签完了。下午在青岚的时候,主要是和管圆聊了些细节。”
叶黎里笑了:“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和你刚才跟我提陈吉安,是同样的理由。”
叶黎里怔了怔,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下他的意思。
她下意识回嘴:“那不一样吧。管圆的儿子都上初中了,我有什么好误会的呀。”
听筒里传来几声余雾的低笑。
叶黎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等于是变相承认,一开始在试图解释什么。她自嘲的呼了口气,收住了声音。
“可是我也没有啊。”余雾的语速放慢,声音温和:“陈吉安是你前任我知道,但他也是你同事。我看到你们买咖啡,和你看到我跟管圆聊事情,没什么不同,都只是工作而已。再正常不过了,你不需要多解释。”
叶黎里握着手机,目光落向天花板,记忆里那些令人疲惫的画面一闪而过。
以前哪怕她只是被撞见和容佐多说几句话,陈吉安都会变着法地旁敲侧击,字里行间全是患得患失的试探。
眼下,她和余雾虽然处在暧昧不清的阶段,但当她主动想要解释时,对方却是这样的坦荡。
这份坦荡既是对她的信任,也是他自己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