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盯着这一行字,昏沉的大脑竟还用理智判断了一下这句话的逻辑。
他说的是“休假”,而不是“休息”,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很多人休假时确实是不看手机的,挺正常。
过了会儿,Chloe林在群里回复:【不好意思叶总,我不知道你休假了。不着急,明天再确认也是一样的,我们可以先出一版。】
杨悠悠也立刻跟上:【怪我,是我忘记说了!嘀嗒的个人签名和请假状态,只有同公司的同事才能看到!我们这个群聊是跨外部组织了,林总看不到叶老师的休假状态很正常。】
刚发出去这段解释,杨悠悠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
既然外部组织看不到状态,为什么自己老板休假,余总会知道?
她心里有疑问,但也不敢在群里问。好在安静了片刻后,群聊又重新开始核对数据。
看起来所有人都对这个插曲不在意,但杨悠悠的私聊消息却在疯狂闪烁。
她点开Chloe林的信息,对方八卦了好几条,最新一条显示:【很奇怪,余总自己都在处理麻烦事,连高管会都取消了,我以为他根本没看群。】
杨悠悠抓住了重点,只回了这一条:【余总出什么事了吗?】
与此同时,回声科技办公区内。
Chloe林盯着杨悠悠的回复,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手指顿了顿,不痛不痒地打了一句“问题不大”,敷衍了过去。
发完这条消息,她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准备去茶水间。
刚站起身,余雾正好推开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门。他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办公区里的敲击键盘声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余雾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看向Chloe林,开口让她帮忙送两位警官下楼。
第三十三章 恰如其分....吗?
可能是特效药发挥了作用,叶黎里的甲流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转阴了。
其实周五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退烧。
那天醒来她出了一身透汗,前一天深入骨头缝里的酸痛感散去大半。
她查看余雾的微信留言,说是已经做好了她一天的餐食,装在保温饭盒里放在她家门口。
他还补充说了一句,都是清淡的小菜,不复杂。
叶黎里心理当然清楚,再不复杂也需要早上起来现烧。他刻意轻描淡写,不希望她有负担。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以前的一些恋爱经历。
因为她不爱运动,身体素质一般,生病是常有。
而如果发生在恋爱初期,对方总是想方设法的表现出无微不至的关怀,比如请假在她家贴身照顾。
但她往往无法回馈对方期许的感动,反而会觉得欠了人情。
尤其是陈吉安,总会有意无意将这些付出作为筹码,事后向她索要情绪价值,让她身心俱疲。
也因此,如果在感情平淡期生病,对方的缺位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端着蛋羹,拿勺子一口口送进嘴里,不自觉的拿余雾去对比。
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如果和他生活很多年以后,他还会这样吗?
史无前例地,她开始畅想未来,而他们甚至还没有开始。
为了不让脆弱的想法趁虚而入,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深城的市场盘点必须在这周收尾,以免拖累管圆团队出差拜访商户的行程。
没想到打开项目群聊,就看到回声团队一小时前置顶了两份共享文件。
一份是深城商圈的流量分析,一份是深城用户的画像分析。
有了这两份数据,杨悠悠他们能省去大把交叉验证的功夫。最终给管圆的报告,也只需要她确认结论。
叶黎里的手指在电脑触控板上停顿很久。
他跳过了无意义的寒暄叮嘱,而是递来一份实用的支撑。
从她生病开始,这桩桩件件,他做得利落分明,卡在一个让她舒适的距离里。
想到这里,她扬起嘴角,安心合上电脑去卧室休息。
睡醒后体力又恢复了些,她便开始测抗原,试纸已经显示是几乎不可见的弱阳。
但她不敢怠慢,直到周六早上,又陆陆续续测了四次,才确定自己彻底转阴。
于是中午过后,叶黎里快速冲了个澡。
刚吹完头发,她接到了山姆配送员的电话,提醒她的三袋生鲜已经送达至门口。
她不紧不慢的好好涂了几层护肤品,指腹在眼周按压按摩时,放在台面的手机震了一下。
余雾:【你要做饭?今晚有客人?】
叶黎里的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她回复:【如果你算客人的话。】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余雾:【你转阴了?】
余雾:【我的意思是,你别折腾了。在家和我吃饭的话,我来就行。】
看着屏幕上的这一行字,她笑了笑,快速收拾完台面,迈步离开卧室。
边走边回:【还在门口吗?】
余雾:【嗯,等电梯。】
叶黎里:【等等我。】
五分钟后。
叶黎里推开门,先把地上的购物袋拖进玄关,才关上门走向余雾。
她穿了件宽松的棉外套,长发随意挽着。
奇怪的是,余雾今天站得笔直,听到开门声,没有像往常那样偏过头看她,而是略显迟缓地将整个身子转过来面向她。
他点头打了招呼,仔细观察她的面色。
比起周四早上的苍白,她脸颊上终于有了些鲜活的血色,但眉眼间的虚弱感依旧在。
电梯到达后,他侧了侧身,斜着走进电梯,再微微挪动脚步,调整了站立的位置。
轿厢匀速下行。
叶黎里看着梯门上的倒影,主动接回微信上的话题:“我想请你吃饭,所以准备自己做。”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我甲流休假那天,我妈正好给我打电话。”
余雾安静地等着下文。
“她非要跑过来给我做饭,说要保证蛋白质和营养。”叶黎里说起母亲时,声音是不自觉的温柔,“我跟她说了有人照顾我,她才勉强没杀过来。你知道的,做妈妈的总是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她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理所当然,对他来说并不是的。
她立刻转头看向他:“啊,对不起。”
余雾缓慢的转向她,眼底划过几分疑惑。
不过很快,他理解了她可能在顾虑什么,眉头舒展,低声笑了:“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叶黎里弯了弯嘴角。
她瞥了眼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继续说道:“总之,我妈提醒我,要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余雾挑眉:“这样说来,我是应该谢谢阿姨?”
她轻笑出声。
随即听到他认真的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恰如其分。”叶黎里转过身,轻轻摇了摇头:“不要低估这四个字。”
电梯到达负一层,两人并肩走出来。
叶黎里的车位离得近,她先停下脚步。
“对了,我妈问我,是谁在照顾我。”
车库的光线有些暗,叶黎里扶着车门,虽然看不清余雾的眼神,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专注。
片刻后,她听见他放轻后的声音:“你怎么说?”
“一个朋友。”
“朋友?”他重复着这两个字。
叶黎里笑了笑,弯腰钻进驾驶座。
她通过敞开的车门,仰起头看他,眼底带着点狡黠的明亮。
“邻居。”
“......”
叶黎里眨眨眼:“也没错吧?”
余雾喉结滚了滚,闷闷的发出了一声:“嗯”。
叶黎里笑出声,利落关上车门。车窗降下,她朝着站在原地的人挥了挥手:“走了邻居,晚上见。”
直到那辆车驶出视线,余雾才转过身。
他没往车库深处去,而是原路返回,进电梯按亮了一楼的按键。
/
叶黎里开车去了中医名医馆。
外婆在电话里反复念叨,认定呼吸道病毒伤肺和脾胃,坚持要她去找沈奶奶调理。
穿过医馆里弥漫着的清苦艾草香,刚拿着挂号单走进沈医生的诊室,她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丁路川。
此刻没有别的病人,他正在和沈医生唠闲天,语气亲昵,一听就是一家人。
和丁路川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想起了上周在足浴店,叶落提过沈奶奶有个年纪小她很多的孙子。
再联想外婆生硬的坚持,非要她下午2点准时到医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出两位奶奶隔空安排的“巧遇”。
可能是妈妈没有和外婆同步自己的打算,但老长辈的意图昭然若揭。
叶黎里权当没看出来,叫丁路川去门外,自己开始问诊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