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停车场的路上,叶黎里出声问:“那只小狗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余雾走得不快,“我当时扫了一眼路面,没有血迹,大概率跑走了。”
叶黎里点点头:“我刚才想了想,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你这个事故。好像也不能说是完全的运气不好,毕竟救下了一条生命,总归是积福的。”
余雾眼底浮起笑意:“你也这么觉得?”
“嗯。但站在你的角度,确实是无妄之灾,又幸好伤得比较轻微。”叶黎里叹了口气,“这个因果挺复杂的。都没事就好。”
余雾沉默地往前走。过了很久,才低声接了一句:“可能是佛祖让我承担的吧。”
“什么?”叶黎里停下脚步。
“没什么。”
余雾没有停,仍在往前走。
他的声音很轻,散在空气里,叶黎里为了听清,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上周六我生日,你带我去寺庙,我许了一个愿。”他嘴角带着点自嘲的笑,“那个愿望,就有点像这个事故。站在某个视角看可能有点缺德,但在我看来,还是福气更多。”
叶黎里有些意外:“你不是没有信仰吗?”
“你也没有,但你还是带我去了。”余雾笑了笑,“所以冥冥之中,我觉得是会实现的。”
两人走到叶黎里的车前。
余雾停在副驾驶那一侧,看着她解释道:“其实,我那天想告诉你的。”
叶黎里正要拉开车门:“哪天?”
“周三。”
那已经是三天前。
叶黎里回忆起那个晚上在阳台上的碰面。
当时因为两人本就是面对面,他确实没有任何转头的动作,她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她想起他打来电话说想和她聊天,也想起那天他在阳台等了很久。
所以,究竟是什么愿望?他又联想到了什么想要和她分享?为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似乎是看出她脸上的疑惑,余雾坦言道:“我在等你的时候,冷静下来了。寄希望于玄学,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雀跃和联想,太幼稚,也太不理性了。”
叶黎里笑了,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等到余雾也落座后,她说:“我说过你的内核是个浪漫主义吧。我倒觉得,你可以再幼稚一点,也要允许自己不理性一点。”
语调明显已经软了下来。
余雾弯了弯嘴角,转身伸手去拉右侧上方的安全带。
“嘶——”
一声抽气声在车厢里响起,叶黎里转头看过去。
余雾皱起眉,面部肌肉似是因为疼痛而紧绷,看起来像是被转身拉安全带的动作牵扯到了颈椎。
她解开自己的锁扣,俯身靠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独特的香气钻进他的呼吸间。而她的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发丝扫过他的手臂。
叶黎里将安全带往下拉了一段距离。锁扣正要嵌进卡槽时,她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仰起头,蹙着眉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等等,你是怎么坐的程舟生的副驾驶?也是他帮你系的?”
余雾愣了愣,喉咙溢出一声很轻的“嗯”。
但他刚才那副紧绷隐忍的表情,在这一刻轻微的松懈。
叶黎里捕捉到了那点不自然,轻呵了一声。
她觉得有些无语,心底却又觉得好笑。
“我说错了,你是幼稚的。”
她没再继续戳破他的小心思,说完就利落地扣好安全带,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没急着驶离停车场,而是拿过手机打开盒马,准备买些火锅底料和食材。
选了几样,她意识到不对——今天是余雾的主场,怎么是她在这里操心。
她直接把手机丢给余雾,让他自己挑,表示用她的账号买单就行。
随后,她双手搭上方向盘,启动车子。
余雾接过手机后,确保路程平稳,才举起来。
他平视着屏幕,单手点了几下:“问问他们吃什么吧。”
得到叶黎里的许可,他点选了拼单功能,将链接分享到了叶隐和程舟生都在的四人群。
并附上一句:【看看你们要吃什么。我们没有忌口。】
程舟生大概在开车,没回消息。
叶隐:【你们是谁?我们又是谁?】
余雾继续用叶黎里手机打字:【忘记说了,我是余雾。】
叶隐:【?】
余雾伸手揉了揉脖颈,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点不适。
他放下手机,没再回复。
叶黎里开着车,不知道群聊的内容。但余雾把手机放回中控台时,她余光瞥了一眼。
他脸带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这个认知让叶黎里心底那股还没完全消化的闷气又冒了一点头。
她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警察又是怎么回事?”
余雾嘴角的笑意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的三伯父,司徒肖的爸爸,失踪了。”
“啊?”
“嗯。上上周的事了。我报了警,警察查到些线索,找我了解情况,还要进一步调查。”
叶黎里理顺了逻辑:“那你伯母也是因为这件事身体不舒服?”
余雾应了一声,没再多解释。
叶黎里也没往下问,但心里仍在想事情。
她以为他和司徒家的人关系淡漠,但眼下看来,司徒肖一家似乎有些不同。
不过以她对余雾的了解,想来这家人曾经对他释放过善意,或者有过实际的照顾。
她心里大概有了数,默默地把话题收住。
/
两人回到馥郁园。
叶黎里先回家换了套衣服,在早上买的山姆生鲜里挑拣了些能涮火锅的蔬菜和肥牛,拎着去了对面。
进门换鞋时,多余走过来在她脚边呆了一会儿。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只猫对她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警惕。
虽然幼年被猫抓过的应激反应还在,但她还是弯下腰,轻声唤了它一句。
等到她抬头,发现余雾也换了身衣服,是一件圆领的薄针织衫。
叶黎里很是不解:“你不记得晚上要吃火锅?穿这么容易沾味道的衣服?”
他把食材接过去:“毕竟有客人来。”
叶黎里笑着问他:“那我算客人吗?”
余雾走到岛台放下东西,从中医馆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药膏贴,拆开外包装的塑封膜。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某人是穿喷了香水的睡衣来我家的。算吗?”
“可能吧。”叶黎里抱着双臂,轻笑出声,“不过,你果然一直记得那支香水啊。”
她看着余雾抽出一片膏药,试图贴到自己颈部后方。
他试了几个姿势,都因为颈部活动受限,要么面露不适,要么根本够不着准确的位置。
“我来吧。”
听到这一句,余雾的动作停住,手里的药贴被叶黎里抽走。
“你坐下,不然我不方便。”
他顺从地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坐下。
叶黎里没有绕到他身后,而是直接走近他,面对面站定。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叶黎里微微俯身,手伸向他的后颈。
她没有立刻把膏药贴上去,而是将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他颈后的皮肤。
“哪里不舒服?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酥酥麻麻的洒在他的侧脸。
余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靠中间一点。”
叶黎里的手掌没有离开,而是直接贴着他的肌肤,缓慢地向中间挪动。
“这里对了吗?”
“嗯。”
余雾应了一声,依然没有等到那片药膏贴上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柔软的手在轻轻地按捏。
力道很轻很轻,只是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一点点揉着。
“周三到现在,过四十八小时了,可以活血化瘀了。”她一边按捏,一边解释,“活动下气血再贴,效果好一点。”
说完,她轻笑了一声:“是我外婆很信中医,我只懂皮毛,也不敢乱按。”
片刻后,她才撕开药膏的包装,平整地贴在刚才按揉的位置。
贴完,叶黎里往后退了两步。
距离拉开来,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余雾。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耳根处泛着一层可疑的薄红。
她看了一会儿。
随后恍若未见般的,双手交叠,神情转为严肃。
她的语调也转了向,变得认真:“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为什么这些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了吗。”
余雾愣了一下。
颈后的温热还没散去,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