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第一杯烧酒,他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们是表姐妹,肯定了解对方,这不公平。”
叶隐怼他:“你也可以说余雾知道的事啊,我无所谓。”
程舟生不置可否。下一个恰好轮到他。
他扬了扬眉:“第一,我不喜欢女人。第二,我是美国籍。第三,我最近在看房。”
叶黎里和叶隐互相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伸手。
叶黎里选了二,叶隐选了三,她们看向余雾——他只伸出了一根食指。
叶隐皱眉,帮叶黎里先喝了一杯。
程舟生气得不行:“你们两个什么意思?为了表示公平,我几乎是送分题了,肯定一是假的啊,你们怎么会觉得是真的?”
杯子重新满上后,叶隐又迅速喝完。
她耸了耸肩,抱歉地摆手:“不好意思。看你这个条件又单身,还说不找女朋友,确实有点奇怪哈。”
程舟生听完,没说话,自己闷闷地饮尽。
轮到叶黎里,她早就想好了,笑眯眯地说:“第一,我有一个弟弟。第二,我是近视眼。第三,我最近在相亲。”
她语速很快,话音落下后,却发现其他三个人都安静了。
叶隐和程舟生同时转头看着余雾。
余雾则直直地看着她。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笃定的比了数字3。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跟上手势。
“哎,怎么还能跟票啊?”叶黎里抗议。
“我可没跟票,我用排除法也知道答案。”叶隐反驳完,轻声补了一句,“虽然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不提我也差点要忘记了……”
程舟生在一旁像是松了口气。
他笑嘻嘻地说:“都答对了是吧?那你得有惩罚吧。”
叶隐闻言瞪了程舟生一眼:“之前没说这个规则,可以从下一轮开始。”
“也行。那下一个是老余。”程舟生对余雾说,“你别说那些我闭着眼都知道的信息,万一这俩人又跟票呢。”
在她们和程舟生吵闹的时候,余雾靠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杯身。
他做了一个极轻的深呼吸,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剥离。
随后,他抬起眼。
“第一,我习惯独自处理麻烦,把人划在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之外。”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叶黎里,把视线转回来,定在茶几的一角。
“第二,最近,某个人对我有点生气。”
“第三。”他停顿了两秒,目光重新看过去,直直地落进叶黎里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程舟生和叶隐看了看余雾,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叶黎里。
叶黎里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目光早就停在余雾的脸上。
她竖起三根手指,眨了眨眼:“第三句吧。
迎着他深邃的视线,她的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第一句不就说了吗。那她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
余雾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视线内,叶隐和程舟生自觉地碰了碰杯,默默喝下一杯罚酒。
“一开始真的不知道。”
他开了口,嗓音在微醺的空气里低沉下来,“现在已经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以在一起为前提
“两真一假”的游戏玩了没几轮,叶隐就喝多了。
她酒量本就一般,加上最近连轴转的出差,难得放松下来便有些贪杯。好几次哪怕没猜错,也跟着举杯凑热闹。
眼看着叶隐眯着眼随时都能打上盹,叶黎里干脆把她带回了家。
游戏就这样草草结束。
第二天是周日,两个人一觉睡到大中午。
叶黎里晚上约了周知竹去看一部来国内巡演的法语音乐剧,下午打算早点出门去剧院附近的博览馆逛个新展。
因此,叶隐吃完午饭便离开。
叶黎里进客房收拾,把睡过的四件套拆下来丢进洗衣机。
她刚把床笠扔进脏衣篓,手机震了一下,点开来是周知竹发来的长语音。
她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没回复,继续拆枕套。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放鸽子了。
周知竹婚后、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生活重心彻底偏移。
叶黎里深知,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包括她自己。
她和大部分朋友的生活轨迹,就像是不断分岔的轨道。随着年岁渐长,大家心照不宣地克制着对彼此生活的参与度。
但友谊并未变质,只是不再需要靠频繁的见面去衡量,而是退守为彼此偶尔倾吐情绪的港湾。
在叶黎里看来,情绪的分享和表达,是任何一种亲密关系递进的基石。
就好像此刻,理解归理解,该生的气还是要生的。
她做完家务,重新点开微信,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再放我鸽子,下次不是米三我不出来了!搬出刀刀都没用!!】
正要点发送时,她不经意间扫过对话框上方,动作瞬间停顿。
怎么是余雾?
她退回列表看了一眼。
周末通常没什么人找她,余雾是昨晚最后一个发信息的,为了确认她和叶隐都没大碍。
这导致他和周知竹的名字上下挨在一块。
两人头像色调接近,她不小心进错对话框。
她只好长按复制那句话后,一键删除,再退出去黏贴给周知竹。
回到列表后,她盯着余雾的头像和名字,又停顿了好几秒。
她想了一会儿,弯起嘴角,指尖重新点进去,黏贴刚才删掉的内容,按下了发送键。
接着,她把脏衣篓的四件套都丢进洗衣机。
从阳台回到客厅,再拿起手机时,余雾的两条信息已经回了过来。
【?】
【你发错了。】
叶黎里暗自好笑,自己到了这个年纪,怎么突然开始玩故意发错信息的把戏。
【我知道(笑脸)】
她原本打下这几个字,可光标闪烁间,又有一瞬间的迟疑。
总不能每次都是她在打直球吧?
她重新回复:【(惊讶)抱歉,可能气昏头了。】
对面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分钟,新消息跳了出来:【是什么活动?你还去吗?】
叶黎里把票夹页面截屏发了过去:【去。现场版是有生之年系列了。】
几秒后,余雾发起一笔转账:【那一起?】
叶黎里看着屏幕,嘴角漾开满意的笑容,发了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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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好下午三点准时出门,叶黎里依然保留了提前去博览馆看展的计划。
他们停完车,顺着指示牌走到博览中心一楼的正门,迎面撞上满天飞舞的粉色气球。
叶黎里这才发现事情不对。
她刷到小红书的展览日程是十一月没错,但她看错了一个周末。
今天不是她想看的器物展,而是近年火热的婚博会和家博会。
两人站在入口处面面相觑。
“剧院周边没别的好逛的,再把车开出去一会儿可能停不到位置。”余雾看了一眼时间,“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叶黎里犹豫了一下,跟他走了进去。
她此前对婚博会的全部印象,来源于一个热衷薅羊毛的同事。据说婚博会只要来了就必然中奖。那个同事每季度来一次,今天抱个电火锅,明天领个泡脚桶,苦笑着说比万象有序的公司福利还高频。
踏入场馆的那一刻,叶黎里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氛围。
展馆入场通道的右边人声鼎沸,整整五列都在领取奖品,像极了一个用几十块钱小家电做诱饵、精准围猎高客单价婚庆合同的喧闹菜市场。
两人在品类繁杂的展区尴尬地穿行了一圈,被迫塞了一手宣发彩页。
最无语的是,在这个环境里,连听清对方说话都很困难。
他们果断撤退,坐了几站地铁,去最近的商圈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和刚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余雾问起了晚上的音乐剧。
他坦言,自己不太懂,在伦敦这么多年也只是去西区看过几部最有名的,法语音乐剧更是完全没涉猎过。没想到现在国内,尤其是南都,氛围已经这么浓厚了。
叶黎里点点头,顺势承担了科普的工作。
她说起这部剧的卡司和舞美,眼底闪着明亮的光彩,语调里带着鲜活的兴奋感。
余雾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眉眼间全是温和的笑意。
趁着她喝水的间隙,他问:“你不介意我完全是个门外汉?”
“为什么要介意?”叶黎里反问。
她放下水杯,“很少有两个人能在所有爱好上完全重合。有人愿意花时间来了解、陪伴我的兴趣,我应该说谢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