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
叶黎里笑了：“我是说真的。虽然我们的想法很多时候是一致的，但思维本身的严丝合缝不是必要的。此时此刻，情绪的承托比兴趣的契合更重要。”
余雾沉默片刻，问她：“你看过电影《爱在》三部曲吗？”
叶黎里点点头：“那部电影影响了很多人的择偶观吧？多少人都向往，如果和人聊艺术、哲学，或者只是生活琐事，都能碰撞出火花，应该就是灵魂共鸣了。”
余雾笑了笑，忽然问：“你记得回声的同频分吗？”
她意外话题的走向，“当然。”
“电影三部曲给了我最初的启发，我自己没什么经验，一开始把人与人之间精妙的语言交锋当成同频的标准。”
“后来呢？”
“后来我一度在思考，男女主遇到后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漫长又柔和的辩论。”
余雾顿了顿，继续说，“两个人有的时候是同一阵营，有的时候又相反。是不是只需要逻辑在线，或者说认知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许多聪明人都能接住那些犀利的观点。”
“只需要？要求已经很高了。”
叶黎里笑了，“认知在同一水平线已经很难了。就好比我们昨晚看电影，也有观点不同的时候，但我们是愿意听对方表达，再回过来完善自己的思考。”
“你说的对。所以我后来也不纠结了，就当这是同频的一种呈现吧。”
叶黎里恍然大悟，她缓慢的点头，“这是你量化同频分，作为算法基础的逻辑吗？”
“我记得你一直对这套算法感兴趣，反复在我身上验证。具体细节我不能说，但能解释的部分，我都告诉你了。”余雾弯了弯嘴角，补充了句，“也是因为这样，回声从来都不限于异性交友，同性朋友当然也可以同频。”
叶黎里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再抱着解题的心态去探究他了。
他大概也是因为清楚这一点，现在才坦然地聊起同频分的起点。
他们开始于对算法的好奇，却已经在靠近中感受到了比干瘪的数据更深刻的东西。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叶黎里转回到之前的话题，准备找几个晚上这部剧的经典曲段，给余雾看看。
在她低头在手机上翻找的时候，余雾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边说：“我妹妹刚才好像也在婚博会。”
叶黎里没抬头，“不意外啊。她要备婚，婚博会这周末，她出现在那里很合理。”
“嗯。她看到我们了。”
叶黎里哦了一声，仍旧没有追问。
她打开视频界面，把手机推到余雾面前。
与此同时，余雾也伸出手，将他自己的手机转了个面，贴着桌面推到了她的眼前。
叶黎里动作一顿，视线落向亮起的屏幕。
那是他和司徒果的微信聊天界面，因为输入框开着，只显示了聊天内容的最后两句话。
司徒果：【又是美女邻居姐姐？这次也是凑巧？】
余雾：【不是凑巧，我们约好一起的。】
她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随后笑了笑，抬起眼望向对面。
余雾没有抬头，表情自然的看着她手机上的视频。
就好像他不是在刻意告诉他，这次自己没找任何借口去粉饰。
“余雾。”
“嗯？” 他终于抬头。
叶黎里单手托腮：“你知道，知错能改，是你的优点吗？”
余雾拿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迎上她的目光：“还不算，我应该还有问题没有回答你。“
沉默片刻后，他决定不再回避昨天的话题。
“我身边的这些事情，受伤也好，麻烦也罢，不告诉你的原因，首先是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
叶黎里意味深长的笑着看他，没打断。
“其次，就是我昨天晚上说的。我是习惯了独自处理。”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坦诚地剖析自己：“在我看来，车祸已经发生，剩下的是修车和康复；警察上门，则是亲戚的一地鸡毛，我除了配合调查，也做不了别的。”
他抬起眼，“既成事实，你也不能帮我做什么。我潜意识里认定，把这些告诉你，除了平添情绪负担，毫无用处。”
叶黎里理解他，“你是不是习惯把麻烦当成项目来推进？如果不是聊解决方案，分享对你来说，就是毫无意义的情绪倾倒。”
余雾默认了这个说法。
“可是余雾，人不需要那么无坚不摧啊。”
叶黎里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我以前也觉得，所谓的势均力敌，是谁也别拖累谁。可是人与人之间最深的连接，从来都不是分享光鲜亮丽的成功，而是愿意把狼狈、失控、甚至无助的一面摊开来。”
他沉默片刻。
思考了很久，才问：“如果是你，会袒露脆弱吗？”
她轻笑一声：“面对你的话，我会毫不避讳。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余雾摇头，她继续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看到我最糟糕的样子，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
“.....什么？”
余雾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剧烈地翻涌着。
“干嘛？” 叶黎里笑了，她眨眨眼，“我们难道不是以在一起为前提，认真的了解对方吗？”
余雾的心口像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他感受到有什么在她的注视下无声地碎裂。
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柔软而粘稠涌上来：“你应该让我开口说。”
“哦，别急。” 叶黎里的视线扫了一圈冷清的咖啡馆，蹙了蹙眉，“我没有要现在听你的表白。”
接着，她露出了招牌的明媚笑容。
“我喜欢有阳光和海的地方，如果有那样的机会，你再跟我说吧。”
第三十七章 许多的悬而未决
音乐剧散场时，南都落了场没有征兆的小雨。
剧院门口挤了不少人，叶黎里和余雾站在角落观察雨势。
不算大，但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
“等一会儿吧。”叶黎里说。
余雾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雨，“或者冲一把？停车场不远。”
"跑过去吗？”叶黎里转头看他，“你颈椎这样…”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憋不住，嘴角扬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她咳了一声，试图压平唇角。
他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揣进口袋，“你在原地等吧，我去拿车。”
“啊？”
“你还没完全恢复，最好别淋雨了。”
他说完，没等她答应，转身冲进了雨里。
余雾跑的不快。
颈椎的伤让他不敢大动作晃头，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着，端着几分僵硬，在雨里小步跑。
他听见身后传来清亮的笑声，脚步加快了些。
笑声渐渐落了下去。
过了会儿，身后响起踩水的声音，急促又轻快。
接着，一道阴影罩过来。
叶黎里已经追上来，把伞举高，罩到他头顶。
“你去有什么用呀，你不是不能开车吗？”
她说话的语气并未责备，得意地晃了晃伞柄，又说：“我找值班保安借了把伞，答应他们一会儿开车送过来。”
余雾失笑，夸了她一句，顺手接过伞柄，将伞面往她那边倾了倾，罩着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回程的车是叶黎里开的。
路不算长，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车厢里放着刚才那部法语音乐剧的原声碟。
“你看完什么感受？”叶黎里问。
“舞美和我以前在西区看的都不一样，很新潮。”余雾仔细回想了一下，“剧情勉强看懂了个大概，毕竟法语听不懂，总要分心去看字幕。不过歌实在太棒了，摇滚风格的编曲，彻底颠覆了我对音乐剧的认知。”
叶黎里听见他这番认真的评价，笑着点了点头。
车载音响恰好切到了下一首歌。
“这首我超喜欢！喜欢到是某年的网易云年度歌曲第一名。”她跟着旋律哼了两句，语速因为兴奋而变快，“我甚至把它加进了我未来的婚礼歌单里！”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讲了什么。
副驾驶上，余雾看着中控屏幕上的歌名，低低地笑了一声：“好，我记住了。”
叶黎里的耳根莫名发热，她解释说：“我有各种主题的歌单，工作、开高速、做家务.....”
在她列举完后，他紧接着问：“你网易云账号，晚点能发给我吗？”
“你是要.....”
“嗯，研究下你的歌单。”
叶黎里的手指持续地在方向盘上打节拍，她轻轻嗯了一声，自然而然的把话题转回到音乐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