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雾点点头：“可以试试，应该没问题，谢谢。”
说话间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
多余原本在猫窝里打盹，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眼，跃到地板上，走过来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叶黎里弯下腰，学着之前余雾的动作找到它的下巴抚了抚。
“你好像没那么怕猫了？” 余雾在一旁看着，出声问。
“尝试了以后发现也没啥，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吓自己，迈出那一步就好了。”
叶黎里一边顺毛一边说：“其实是双向的。多余一开始见到我多防备啊，也是一点点接纳。”
她抬眼，意味深长的看着余雾：“就和人一样。”
余雾笑了笑，转了话题，问她陈吉安怎么了。
叶黎里快速同步了陈吉安要离职的事情，也表达了对他离职时机的困惑。
“不过这不是关键。”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热水：“我联想到了一件事，你记得有天晚上我来你家，跟你说回声和万象合作的消息，最开始是怎么走漏的。”
见余雾点头，她继续道：“是陈吉安。不过我们内部已经口头警告过，因为没造成实质的影响。最关键的是，定责标准是要看他的动机是不是故意的，这个一直无法确定。”
余雾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仍是愣了愣：“你是纠结这个问题吗？”
“对啊。”
叶黎里斜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眉头却是皱着的。
“故意泄露的话，他图什么？他最后投奔的是容佐，又不是搞事情的竞对大厂。”
“如果是不小心的，更奇怪。他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处处逢迎，我们这个岗位权限也高，他都工作多少年了，怎么会管不住嘴？”
余雾没有觉得她小题大做，他神色认真，想了片刻才开口。
先是问：“你介意我评价他吗？”
叶黎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陈吉安是她前任的身份。
她没想那么多，很快她摇摇头，示意他继续。
余雾出声道：“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见的人也不少。你应该也认同，人的滴水不漏都是刻意维持的。”
她抬起眼：“就像陈吉安。”
“就像陈吉安。”余雾迎上她的目光，语速平缓，“他在每个人面前都费尽心思地维持周全的壳，应该挺累的，总有破裂的时刻？”
“就这么简单？”
“不知道。” 他坦言，“只是你也说了，他故意泄露合作信息，对自己没任何好处，没有意义。”
“你倒是客观。”叶黎里轻笑。
“就事论事。我知道你是思虑多，脑子有事儿就很难放空。但是像这种事情，你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答案，不如就找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叶黎里叹了口气，她的纠结面对余雾的平静，意外的慢慢消散了。
“那就当是这样吧。主要是我从来就没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她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行了，回家睡觉。”
“这就走了？”余雾见她挪动姿势准备起身，笑着说，“你下午发信息的那个架势，我还以为你要过来彻夜长谈。”
“一个陈吉安，还不至于。”叶黎里摆了摆手，“我没打算跟你严肃对谈，就是分享烦恼，碎碎念一下。再聊会儿也行，你干脆习惯习惯，我还有很多废话没说完呢。”
叶黎里眉宇间的结已经松开。她笑着说完这句，又舒舒服服地靠回沙发里，陆陆续续地和余雾聊起了工作上的其他琐事。
两个人闲聊了很久，直到叶黎里连续打了五个哈欠，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才眯着眼起身离去。
在过程中，期初余雾是比较安静的，偶尔说几句他的想法。
后来渐渐的，他也时不时会连带着说到自己的事情。
在一次次得到叶黎里的肯定后，他开口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两人之间不再是之间那样，总是叶黎里在主导对话。
除了工作，余雾甚至罕见地聊起了家事。
他提到明天下午会抽时间去一趟伯母家，因为警方对他三伯父司徒卫的失踪排查，终于有了眉目——司徒卫沉迷网络赌博，极有可能在外面欠下了巨额赌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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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余雾是和司徒果一起去看阮云珍的，他们约在这位三伯母平日常呆的私密茶室里。
当余雾把警方的调查情况告诉阮云珍时，他原本以为她会和他们一样感到意外和震惊。却没想到，对方端着青瓷茶杯的手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阮云珍平静地喝了几口茶，才缓缓开口，说自己早就察觉到了端倪。
这一年来，司徒卫常常半夜在黑暗中盯着手机屏幕看球赛比分。
可她奇怪的是，他从前从不看足球，更何况他只死盯着比分，连比赛过程都不看。
最诡异的是，她有时会发现自己的首饰不翼而飞，虽然过几天又原封不动地出现。
直到有次她无意间发现一枚戒指上的旧划痕没了，才意识到那些首饰都被换掉了。
“我拿过几样首饰去专卖店鉴定，还都是真货，所以也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临时周转需要现金。”
阮云珍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她顿了顿，继续说：“但前阵子失踪之前，他居然要我给他买机票去印尼。我不敢相信他这点钱都没有，他和我说南都分公司的运营情况不太好，现金流出了问题。真是把我当傻子，所以和他大吵了一架。”
司徒果坐在一旁听着，满脸不可思议。
她因为和妈妈在英国长大，和司徒家的亲戚几乎没有往来，只有和三伯父一家，因为余雾的关系每逢佳节也有联络。
在她的印象里，司徒卫一直是个毫无存在感、逢人三分笑的老好人。
她甚至一度觉得，大伯就是因为性格太老实软弱，才被家族排挤，扔在南都这个效益不好的分公司这么多年。不过好处是捞了个闲职，图个清净。
眼下阮云珍说的这些，完全颠覆司徒果的认知，她没忍住问了句：“大吵一架之后他就失踪了？那他到底是因为欠债跑路，还是真的去了印尼？”
她心里是有些不理解的，多少觉得伯母有点知情不报的意思，虽然她也知道当时是司徒肖找余雾帮忙，并非阮云珍自己开口。
阮云珍慢条斯理的又沏了一壶茶，摇摇头：“欠债的情况我不清楚，目前还没找到家里来。至于印尼.....”
她想了想，苦笑了一声：“我没和警察说这个。一方面是觉得如果他真出境了，警察随便一查就有记录，但现在并没有查到；另一方面是……我配合他演了太多年‘老实人的妻子’，潜意识里，没想着这么快就亲手帮他撕下那层面具。”
听到这话，司徒果更加震惊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余雾，见他神色平静如常。
她转向阮云珍，蹙起眉头：“伯母，您的意思是……赌博虽然是近一年的事，但大伯他，从来都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阮云珍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看着司徒果年轻的脸庞，叹息道：“果果，人是很复杂的。”
“表面看起来的人畜无害，其实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手段。毕竟，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没有攻击性、是个老实人，就得时刻端着，把骨子里最自私的那个自己死死地藏进暗处。”
“然而，自从我嫁给他以后，我就成了那个他唯一不需要任何伪装的出口。”阮云珍的声音有些飘渺，“几十年了，我眼看着他变本加厉，背后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把那些真实的贪婪藏得严严实实。在我看来，走向赌博这条路，不过是他折腾这么多年后，注定的结局罢了。”
说话间，司徒果脸上的意外，慢慢沉淀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隐隐觉得，伯母描述的这个人，听起来很遥远，却又莫名地有些熟悉。
她垂下眼，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注意到余雾悄悄给阮云珍使了个眼色。
很快，阮云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总有办法解决的。财产上我早留了后手，足够保护我和司徒肖了。”阮云珍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几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果果，你的婚期定了吗？场地选好了吗？听你哥说你最近挺纠结的。不过伯母绝对支持你，女孩子的婚礼是大事，一定要重视。”
司徒果含糊地应着，只说场地还在几家之间对比。陈吉安工作忙，只有周末有时间陪她去看，所以效率比较低。
余雾在一旁拎起紫砂壶添茶。安静了许久的他，终于开了口：“他最近应该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了吧？不是都要离职了？”
司徒果怔住。
“离职？”她转头看向余雾，眼里满是惊愕，“他没跟我提过。”
心底从刚才开始就莫名生出的那根刺，在这一刻瞬间立了起来。
强行压下心头后，她立刻拿出手机点开陈吉安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字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