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不动声色的求证：“你们同龄人用的多吗？”
“基本都在玩。附近雷达最好玩，会刷上瘾。”小姑娘笑笑，“不过我表妹说，真正找对象的话，最好还是去回声壁，那个频道虽然安静，但是你的帖子只会被系统认为高度同频的人看到。”
叶黎里没说话。
“仔细想想挺浪漫的。”小姑娘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说：“我表妹很满意，说她男朋友已经把手机密码全换掉了，而且秒回信息，随时接视频电话，主动报备行踪。”
“听起来挺粘人的。”叶黎里忍不住腹诽。
“我是不喜欢的，但我表妹吃这套呀。”小姑娘起身挪动美容光疗仪：“你想想，能精准地把这两人匹配到一起，是不是反而能说明，这个回声真的有点东西。”
叶黎里在心里笑了笑。
如果算法这么准，那个什么信息也没有的“勿”又是怎么回事？
她再没接话，戴上眼罩闭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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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十点。万象有序不打卡，叶黎里拿着一杯冰美式不紧不慢地走到工位。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公司通信软件“嘀嗒”，最上面的未读消息来自陈吉安。
陈吉安：【黎里老师，泛娱乐行业Q3的市占数据已更新，你看下。】
第二条是一份excel文件。
叶黎里：【辛苦，我让团队汇总后更新到看板上，晚点同步你和魏舒。】
陈吉安去年晋升，原本在创新实验室做行业研究，带一个三人小团队，三个月前实验室被叫停，整个行研组被动调整，打包汇报给魏舒。
魏舒和叶黎里各自带两个大组，分别负责对接万象有序的业务线，按照垂类行业线区分。
二人和另外几个横向组的负责人共同汇报给战略总监。
战略团队和投资团队平行，整体构成战略投资部。
叶黎里拿起美式吸了一口，浅烘豆的酸度恰到好处，冰冰凉的滑过喉咙。
她看着两人的对话，从称呼到标点都透着标准的职场客套，心想应该没有比他们更体面的办公室前任了。
“叶子姐姐！”
叶黎里思绪被打断，南菲风风火火地抱着电脑从办公室西边走过来。
南菲是行业扫描组的，属于横向团队，和叶黎里没有汇报关系，但比较聊的来。
她凑近叶黎里说：“下周的总裁周会要讲回声的case，老板说下午找个时间过材料框架，让你一起参加。”
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是公司副总裁，每隔一周就需要在总裁周会上贡献议题。基于回声最近的热度，叶黎里对这个选择不意外，她点点头说OK。
想到回声，她脑子里再次浮现那个只有单字“勿”的账号，椅背转过来问南菲：“说起回声，我有个疑问。”
“叶子姐姐请讲！”
“回声的推荐算法，有没有可能把僵尸号推到活跃用户的首页？”
南菲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果断摇头：“不太可能吧，再怎么改，推荐也必须保证账号质量。”
“怎么定义账号质量？”
南菲摇摇头：“难讲，虚的你不爱听。但细的估计和同频分有关，人家商业机密。”
叶黎里压低声音说：“我周末刷到一个。没照片、标签全空，只有一个名字，算僵尸号吧？”
“那详细资料呢？”
她耸肩：“不好意思，没match上，看不到。”
南菲的表情有点疑惑，想了想说：“怎么感觉有点像测试账号。”
她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翻阅工作文档，低声分析：“之前专家访谈的时候，有人提到过，他们前期肯定大规模跑过测试，才能保证现在出名的匹配效率。但这些账号早静默了，没理由啊......”
叶黎里听见南菲的话，顺着她的思路往下理。
测试账号在产品上线后是不应该被曝光，但或许还有一种例外。
负责产品的创始人账号，可能处在最高权限的白名单内。
她想到了那个账号唯一的信息量：“勿”。
脑中好像有根逻辑线，将这几个零碎的信息点，与上周五大堂里那个男人交织在了一起。
勿？雾。
余雾吗？
她皱眉想着，正准备查看回声上面有没有“勿”的匹配信息，南菲就提醒她看团队大群。
“巧了，周三有个讲社交网络趋势的沙龙，回声的余雾也是分享嘉宾之一。”
叶黎里在手机上点开“嘀嗒”，看了眼邀请函，若有所思：“他们最近公关动作很频繁，是对融资有想法了？”
南菲点点头：“有可能。怎么说，周三一起去吗？”
叶黎里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很确定，自己对回声，以及余雾，确实产生一种久违的好奇。
她高度怀疑那个空白账号是他。
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会推给她？
荒谬感在她心头盘旋，一时间难以消散。
想了想，她点头答应了南菲。
第四章 Bug，是也不是
互联网行业的工作日总是忙碌的不够用，时间一晃就到了周三下午。
“社交网络趋势”的闭门沙龙在瑰丽酒店举办，台下坐满了一级市场投资人和相关行业研究员。
叶黎里坐在第二排偏右的位置，她随意的靠着椅背，时不时低头处理“嘀嗒”里的工作信息。旁边的南菲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AI转写的会议纪要。
“叶子姐姐，下一个就是余雾了。”南菲压低声音。
叶黎里没说话，目光落向了台上。
主持人简短介绍后，余雾从舞台侧面走了上来。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针织衫。没有刻意做造型，在这个略显浮躁的商业沙龙里看起来很清爽。
他走到立式麦克风前，播放了一页PPT。
简洁的开场白过后，便开始了发言，重点分享了回声的产品理念。
“……所以，我不认同社交产品要通过不断制造焦虑获取流量。”
十五分钟后，他的发言接近尾声。
“回声不会强迫用户做高频互动，但希望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精准地接住那些无法被量化的真实情绪。”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接下来是Q&A环节，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向余总提问。”主持人适时串场。
南菲感觉自己手臂被旁边碰了一下，她意会的举起手。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到了第二排，叶黎里接过后站起身。
余雾站在台上，看清提问人时，微微点头隔空打了招呼，等着她发问。
“余总你好，万象有序战略部。”
叶黎里拿着话筒说：“刚才您提到的产品理念，确实很理想化。”
她停顿了一下，迎着余雾的视线，抛出一个相对尖锐的问题：
“但据我们观察，回声近期的商业化动作不少，包括大幅上调VIP价格，似乎都在向传统的流量变现模式靠拢。如今还面临AI时代的冲击，我想请问产品的克制，还能维持多久？”
话落，南菲在旁边给叶黎里竖了个大拇指。这个问题很现实，创业公司总是面临在情怀和赚钱之间取舍。
余雾没有立刻回答。他顺手将麦克风从架上摘下，单手握着，微微偏头思考。
他没想到，上周五说起“VIP涨价”时，她看起来兴致寥寥，心底已经在盘算商业逻辑。
“商业化和产品初衷不一定是对立的。”他没有回避问题，不紧不慢的说，“上调会员价格，不可否认会带来变现效率的提升，但同时提升的还有用户体验。对于真正想听到回声的用户，新增的会员权益能帮他们过滤杂音。”
他从搭台中点踱步到右侧，笑了笑又说：“可能有点抽象，在座各位如果感兴趣，后续可以亲自体验一下。”
注意到台下已经有人低头打开手机，他的笑意加深了些。
“至于能维持多久，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回声永远尊重数据的真实性，也永远不会干预用户在面对真实数据时的自主选择。”
他目光定向叶黎里的方向，结束了自己的回答。
“谢谢余总的解答。”
叶黎里坐下后，场内又开始了低声讨论。
南菲接过她递过去的话筒，悄声评价：“从容不迫。”
何止。
叶黎里在心里笑了声。
简直是游刃有余。
合理解读会员费上调的同时，宣传了新增权益的卖点，最后还不忘向外界展示团队的战略定力。
在台上的他更像一个与生俱来的商人，而不只是产品部负责人。
叶黎里垂着眼，脑海里是他发言的最后，看向她时眸中的深意。
一小时后，沙龙的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期间，人群散落开来。南菲去了茶歇区，忙着跟几家投资机构的分析师联络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