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场精妙的魔术，一整条街的灯光错落有致地在还没完全暗下来的天幕里铺开。
叶黎里被光影吸引，没忍住侧过头去看。
“这张绝了！”
摄影师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他兴奋地把屏幕翻转过来，示意二人看。
画面里，蓝色暮光和暖金色灯光同时打下来。
叶黎里侧着头，看向那片灯火。
而余雾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摄影师笑眯眯地点评：“亮灯的瞬间，你在看夜景，他在看你，太浪漫了。”
叶黎里看着屏幕，弯起眼睛，点点头：“挺意外的。”
“哪里意外？”
她笑意深了一点，看向身旁提问的人：“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的脖子能动了？”
余雾愣了愣。
他刚才是下意识地看她，没意识到脖子的问题。
“好像确实好一些了。”点点头，他回复道。
谢过摄影师并留下微信后，两人去万象城随便找了家不用排队的餐厅。
吃过晚饭，叶黎里提议重新折返书城逛逛，余雾自然没有异议。
踏入书城，他们在淡淡的纸墨香气间穿梭，各自挑了本书，再汇合。
“你以前经常待在哪里？有没有固定的专属座位？”叶黎里问他。
余雾脚步一顿，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妙：“你确定要去？”
她肯定地点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领着她穿过一排排又高又密的书架，上了半层楼梯，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了下来。
那边铺着地毯，几级台阶上散落着坐垫。一群小孩正趴着、靠着、盘腿坐着，什么姿势都有。
叶黎里挑眉憋笑：“这里啊？”
余雾看着前方。
一个男孩把书摊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趴着在看。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
“对啊。我那时候也就那么点大，不在儿童区待着，还能去哪？”
叶黎里笑着摇了摇头，牵过他的手说：“走吧，我看前面有自习区，去那边吧。"
两人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
他们重新穿过几排书架，进入一片社科类书籍的深处。
因为相对冷门，长长的通道里空无一人。
只有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过道里投出窄窄的阴影。
就在即将转出这排书架时，余雾的脚步突然停住。
叶黎里疑惑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被他拉了过去，后背抵在了一排书架上。
下一秒，他的气息倏地压了下来。
没有任何铺垫地，他温热的嘴唇贴近她的。
他低头吻住了她。
但不知是因为克制还是生涩，他没有再深入，只是在唇瓣轻轻地触碰。
叶黎里的眼睛微微睁大，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前一晚在酒店走廊，他还在小心地征得她的许可，没想到兑现的时机如此出其不意。
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该作何反应。
又过了两秒，余雾缓缓地松开了她。
他有些局促地避开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来人了。”
说完，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快步走出了这排书架。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9点，书城里的人没有很多。
自习区的椅子白天一座难求，眼下空出了不少位置。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
不远处是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挨坐在一起。
男孩在写卷子，女孩整理英语单词卡。他们肩膀靠得很近，共用一副有线耳机。白色的线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
女孩大概是记错了单词，懊恼地皱了皱鼻子，侧头瞪了男孩一眼，却被对方笑着伸手揉了揉头发。
叶黎里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翻开自己手上的书。
没想到，余雾忽然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你以前，也会来书店谈恋爱吗？”
她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
“以前，不会。”
重音落在了前两个字上。
余雾愣了一瞬，品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抿起嘴角，也学着她的样子眨了眨眼。
接着，两人便投入到阅读中，没再抬头说话。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书翻页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柔和的女声广播响起，提示书城还有十分钟结束营业。
叶黎里抬起头向周围看去。
这才发现那对高中生情侣已经离开，偌大的自习区只剩她和余雾两个人。
她回过头，恰好撞进了余雾正专注凝视她的目光里。
“你看我干嘛。”她笑了，“看书呀。”
“在这里，书已经看了数不清的次数了。”
“我以为你这么热爱书城，应该心无旁骛。”
余雾拿起已经合上的书，扬了扬：“这本书在家就已经看了一半，刚才翻完了。”
“你还保持看纸质书的习惯啊。”叶黎里说，“我其实也喜欢纸质书，但买回来就供在家里，最后还是墨水屏和手机方便。”
“都是阅读，没什么高低之分的。”
余雾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你——”
“我上次——”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收住。
“你先说。”余雾弯了弯唇角。
“我上次看纸质书，还是你送我的那本《最好的告别》。”叶黎里回想了一下，“不过我确实看得很慢，分了好几次才看完。”
提到这本书，空旷的四周多了丝沉甸甸的氛围。
余雾本来也是想聊这个，他问：“看完之后，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以前我总觉得，所有的告别都应该体面、有准备。但这本书其实在反复提醒一件事，生命的终局是不可控的，也是极其脆弱的。”叶黎里单手撑着下巴，思绪有些飘远，“正因为终点不可测，所以中途的许多无意义的过程，尤其是伪装和内耗，才显得特别浪费时间。”
“总之，生命里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 她的声音坚定，意味深长地看着余雾，“这本书一定程度上是在告诉我，不要错过眼前确定的东西。”
广播里，闭馆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书城的灯从顶楼开始分区域依次变暗。
很快，自习区也只剩几盏微弱的地灯和壁灯。
叶黎里的视线始终定在对面的余雾。
她忽然站起身，绕到他那一侧，双手在背后撑着借力，跃身侧坐到了他面前的书桌边缘。
这个高度之差，让她的视线正好微微凌驾于他之上。
而他没有退，微微仰着头回望着她。
叶黎里俯下身，注视着那双映着她倒影的眼睛，越来越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捧住他的侧脸，大拇指擦过他的下颌线。
随后闭上眼，主动吻住了他。
不同于刚才书架间那个带着试探的碰触。此刻，她一点点含住他的唇瓣，柔软地辗转、摩挲。
呼吸交错间，她的双手滑下来搭在他的肩上，轻轻环住他。
余雾搭在扶手上的手收紧，随后抬起，掌心扣住了她纤瘦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叶黎里的上半身不由之主地前倾，将他圈得更紧。
她的唇贴着他的，没急着加深，只是慢慢磨。舌尖抵上他微张的唇缝，轻轻一顶，又退回来。
余雾的喉结滚了一下，下颌微微抬起，想追上去。
她却在这时候偏开了头，吻落到他唇角，停了一拍。
等他僵在那里没动，她才转回来，重新贴上他的唇。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继续在唇上细细描绘着。
舌尖偶尔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地叩着他的唇关。
却在他启唇的时候收回，点到为止。
叶黎里闭着眼睛，感受着彼此交叠的、滚烫的呼吸。
还有来自他颈侧的，若隐若现的草药味。
不记得这么清苦的味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闻了。
她许久没有吻得这样投入，直到保安手电筒的微光在远处的走道尽头亮起，才微微喘息着退开。
她垂眼看去，他也才刚刚睁眼。
四周太暗，她其实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
但借着远处的微弱亮光，他漆黑的瞳孔里，好像也有很亮的光在晃动，紧紧地锁定着她。
她心口一烫，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随后，圈住他脖颈的双手又紧了紧。
她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说：“走吧，要被赶出去了。”
第四十二章 四缺一的意外
从书城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雨后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
刚才那个吻的余温还没散。叶黎里走在余雾身侧，脸颊依然是热的，被微凉的夜风一吹，反而烧得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