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生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海景公寓里,他有开门密码,入户的动作自然到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下意识地转头找余雾,没看到人。
倒是瞥见沈今夏已经坐在桌边,正低头拆着扑克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舟生自是察觉到了叶黎里的惊讶。
但他没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趿拉着拖鞋走到桌旁拉开椅子。
他看到余雾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壶茶和四个杯子。
于是笑嘻嘻地开口:“你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余雾放下托盘,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来了。”
说完,他绕过桌角,恰好路过叶黎里身边。
和她对视的那一瞬,他看清了她眼里的疑问,但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走到程舟生对面坐下。
叶黎里很快敛了神色,安静落座。
人齐了,沈今夏便开始洗牌。她的手法利落,牌在指间翻飞。
“都是熟人,不用介绍了吧?”
她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抬眼看向叶黎里,“里里宝贝,我好像从没和你打过德扑,你大概什么水平?”
叶黎里听懂了——沈今夏是在摸底,想看下午的局玩多大。
她笑了笑,回道:“一般,现在玩得少了。”
这是实话。她虽然精通规则,算概率也几乎是本能,但她的弱点是藏不住微表情,尤其容易被熟人看穿。
最终,起注定的不大不小,算是个纯娱乐局。
前几把,叶黎里没急着动,一直小注跟牌,主要在观察。
她发现程舟生的风格比想象中激进,手里牌好就加得痛快,牌差也非要跟到翻牌,很少弃牌。
眼下又是一局。
他不断地加注,筹码池越堆越高,把剩下的她和沈今夏逼得进退两难。
其实叶黎里算过,他的牌面应该一般,所以自己手上的牌大概率能赢过她。
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弃牌,主要是想把场面留给程舟生和沈今夏,以便进一步观察两个人的关系。
就在她盖牌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身侧投来的视线。
她侧过头,歪了歪头,笑着解释:“牌太差,不配继续啦。”
余雾只是笑了笑。他早就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知道她底牌不差,但最终仍是只字未提。
下一个轮到沈今夏做决策。
她靠着椅背,吸了一口电子烟,慢悠悠地问:“还是这么喜欢bluff(`德州扑克中的诈唬,牌不好但通过虚张声势吓走对手,将筹码池收入囊中。`,1):getSvg(`德州扑克中的诈唬,牌不好但通过虚张声势吓走对手,将筹码池收入囊中。`,0)","click":'toBrowser(`德州扑克中的诈唬,牌不好但通过虚张声势吓走对手,将筹码池收入囊中。`)'}">?”
程舟生愣了一下,笑意没淡半分,反问她:“你又知道了?”
沈今夏没理他,直接把筹码往前一推:“那我成全你。”
跟完注,她用烟管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睨了他一眼:“开吧。”
这一轮负责做荷官的余雾,翻出最后一张公共牌——梅花7。
这对程舟生没用,他本来就只有一对红10。
但恰好给沈今夏又凑了一对7。加上原本手牌里的三张9,牌型成了“葫芦”(`德扑的牌型——五张牌里三张点数一样的牌+另外两张点数一样的牌。算是第四大牌型,程舟生的对子是倒数第二大牌型。`,1):getSvg(`德扑的牌型——五张牌里三张点数一样的牌+另外两张点数一样的牌。算是第四大牌型,程舟生的对子是倒数第二大牌型。`,0)","click":'toBrowser(`德扑的牌型——五张牌里三张点数一样的牌+另外两张点数一样的牌。算是第四大牌型,程舟生的对子是倒数第二大牌型。`)'}">,稳压程舟生。
程舟生看着沈今夏把中间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开心了?”
“故意的?” 沈今夏抬起头看他。
“没有,我怎么知道现在对你不奏效了,下次吸取教训。”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间,叶黎里总算是看出了点眉目。
下一把她坐庄,喊完第一轮便没什么压力。
她嘴角弯了弯,开口没再拐弯抹角:“程舟生,这房子是你的啊?”
“嗯,买了很多年了,不过没怎么住人,维护的还行吧?”
听到回答,她又扬了扬下巴,问对面的人:“在伦敦的时候,你说行李要寄存在朋友家。我以为是余雾呢,搞了半天,也是程舟生?”
话音刚落,她先是听到一声轻笑——来自于刚刚跟注的余雾,像是肯定她的敏锐。
接着,才是沈今夏的回答。
她喊了加注,随后点了点头:“要不重新介绍一下?程舟生,我最好的朋友。”
刚说完,余雾又低低笑了声。
听在叶黎里耳里,却和先前那声不同意味。
她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侧。
程舟生恍若未闻,看都没看牌,喊了继续加注。他手里捏着几张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上的绒面,发出“挞挞”的声响。
没任何节奏地回荡在房间里,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轮次又转回叶黎里这个庄家,但这才第一圈,已经被接连加注。
她不喜欢开盲盒,果断的扔了牌,退出这一局。
余雾也很干脆,数了前两人加注的总筹码,推进中央池,随后扣了牌。
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尖锐是叶黎里的错觉。
她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随口好奇道:
“你俩是认识很久吗?这我还真没想到。”
“算了算,已经快二十年了吧?” 沈今夏把扑克牌斜立在桌沿上,语气懒洋洋的:“不过好像确实是在我离婚以后,我们才重新恢复友谊的,是吧?”
她朝程舟生眨眨眼。接着拿出一沓筹码,笑意盈盈地看向众人:“这把纯看运气咯?那玩大点吧,我再加。”
她提到“离婚”两个字时的停顿,平淡得就像是在牌局中间喝了口水,没有一丝波澜。
以至于叶黎里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在伦敦重逢之前,她很久都没听过这位昔人好友的动态,直到那天下午逛展的时候,才听沈今夏说自己是单身。
没想到今天无意间得知这个消息。
叶黎里拿起面前的茶杯,朝对面举了举。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要恭喜你。”
沈今夏闻言,明显愣了愣。
“谢谢。”
她笑了笑,摸到手边的茶杯,抬起到半空,接了这句祝福,“感谢你不会judge我。”
两人对话间,余雾仍旧没有做出这一轮的抉择。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底牌,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分钟过后,他最终把牌一扣,表示放弃。
牌局又变成程舟生和沈今夏二人的交锋。
叶黎里在这时,似有所感的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余雾。
两人视线在半空碰上。
其实她的观察对象也包括他,不出所料的,他的牌路就和本人性格一样沉稳。这也导致他面前的筹码,看起来不是四人里最多的,但也不是最少的。
他属于赢得安静,输得也无伤大雅。
她挑了下眉,指向他面前的筹码,嘴角牵起弧度,像是告诉他,自己一点都不意外他刚才的弃牌。
正在这时,叶黎里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知竹。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面色一变,赶紧捂住听筒,做了个抱歉的口型,立刻走向书房。
就在她离开后,沈今夏也起身去洗手间。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余雾和程舟生。
程舟生玩着手里的筹码,向后靠在椅背上,下巴朝书房的方向努了努。
“什么时候的事?也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什么?目前还是朋友。”
听到余雾的回答,程舟生笑了。
他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老余你现在有点意思。朋友,是你们这样的?忽悠别人还行,我就算了啊。”
“确实,忘了,你是这个赛道的高手。” 余雾冷嗤一声,面无表情的回击,“所以呢?朋友,最好的朋友,是你们这样的?”
程舟生怔了怔,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别开眼,看向卧室。
那是沈今夏离开的方向。
他沉默片刻,收起嬉皮笑脸,淡淡的说道:“既然这样,你以后没必要对Summer这种态度了吧?”
“这样是哪样?”
“你和我一样,不能理解我?”
“哈——” 余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不好意思,我和你不一样。”
程舟生转头,正要开口反驳,沈今夏从卧室的洗手间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