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座位,摸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状的成果,笑的开心,扬言要再赚两倍。
叶黎里打完电话从书房回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也听到了筹码碰撞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
她虽然不忍心打断别人的兴致,但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朋友出了点事儿,可能要先走。
余雾二话没说,低头改签了最近的机票。
在支付改签手续费之前,他把屏幕递给叶黎里确认时间:“两小时后起飞,从这里去机场大概半小时,来得及。可以吗?”
叶黎里点点头。
临走前她看向沈今夏,还是觉得有些抱歉。
沈今夏摆摆手,表示理解:“我也没招呼好你们。不过没事,你下周不是还要来出差吗?我们到时候再抽时间单独见。”
她顿了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好喝点小酒。”
叶黎里看着她那双经历了世故的眼睛,心里明白——下次的聚会,怕是不止有酒,还有故事了。
因为外面雨下得太大,实在不好打车,沈今夏干脆拿了车钥匙,驱车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四人就这样在航站楼外两两分开。
过完安检,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
两人中午吃得早,这会儿都有些饿了,正好去贵宾休息室吃点东西。
余雾先一步拿完点心,回到在餐厅占好的位置坐下。
他从一小时前就开始在想,是叶黎里的哪个朋友,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这样急匆匆的,哪怕早几小时回去也好。
但来机场的路上碍于人多不方便问;进机场后又一路赶时间,也不太合适。
等叶黎里落座后,他才终于开口问她。
她解释道,电话是周知竹的,具体情况了解的不全,只知道周知竹和姚刀刀现在都在医院。
周知竹在电话里啜泣着,叶黎里怕她哮喘发作,安抚完便决定尽快回南都。
“至于她老公——” 叶黎里说到这里,看向侧方的自助餐台,叹了口气:“说是在香港参加钓鱼比赛。”
她讥笑了一声:“我恨不得现在坐高铁去把他绑回家。但是算了,有那功夫我还是先解决问题吧。”
余雾安抚地拍了拍她肩膀,眼神示意她先吃点东西。
半小时后,等到他们赶到登机口,已经是最后几位旅客。
因为改签得太临时,商务舱的座位已经所剩无几,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两个完全不相邻的位置。
上飞机后,叶黎里停在了2C的过道,余雾继续往后走。他坐在3A,原本是靠窗座,旁边是一位独自出行的阿姨。
那位阿姨早早的坐在位置上,眼见这两人一起上来,热心地问余雾:“靓仔,需要换位置吗?我可以去你女朋友那个位置,反正都是过道,一样的啦。”
叶黎里这会儿还没坐下,正让空姐帮忙挂大衣。
听到这句话,她垂眸笑了笑,歪了歪头,挑眉看向余雾,等着他回答。
“那......”
余雾飞快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朝阿姨微微颔首:“麻烦您了。”
阿姨笑着摆摆手,利索地收拾了随身包,很快和叶黎里换了位置。
坐下后换了拖鞋,系好安全带,叶黎里转头,发现余雾一直看着窗外。
她喊了他的名字,他才缓缓转头。
饶有兴致地盯了他一会儿,叶黎里还是没放过这个话题:“你刚才怎么不纠正?”
余雾的喉结滚了滚。
他没躲她的眼神,直直的回望过去,轻声的说:“你也没反驳。”
这句话一出,他意外地迎来了她罕见的沉默。
他神色很快认真起来:“你知道的,只要你点头。”
片刻后,叶黎里开口了:“我懂你的意思,但我想说一件事。”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以前谈恋爱,好像大家总是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里,几乎没有那种,谁跟谁正式说'我们在一起吧'的时刻。说的好听点是顺其自然,说的难听点,就是糊里糊涂的。”
她垂下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到了最后,结束得也是一样稀里糊涂,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打不破的循环。”
“我不想这次也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定在余雾背后的窗。
看着雨丝贴着玻璃往下淌,她在想,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别再下雨了。
那次和他说起阳光和海,其实是她突发奇想。
似乎是她这一次太在意了,所以为了掩盖内心的惶恐,破天荒地想要一个仪式感。仿佛一个确凿的开始,会带来和之前不一样的结局。
机舱里的灯在这时暗了下来,广播提示飞机即将开始滑行。
“相信我,可能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你此刻的执着了。”
叶黎里回过神,听到余雾在起飞前开口。
“牌局和感情,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我观察到了,我们都喜欢打有把握的牌,不会盲目加注和沉沦。”他温柔地看向她,“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完全是让你感受到什么,还需要更确定的东西。总之,我明白你的意思的。会有的,在一个对的地方。”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俏皮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在脸颊右侧。
随后,在飞机猛然拉升的超重感中,她及时侧回身,面向前方端正地坐好。
飞机穿过云层,叶黎里闭上了眼。
她知道,他们很快还会再回深城的。虽然这里的海,在冬天总是灰扑扑的,实在有些不尽人意。
但不管怎样,它总归是海。
也许下一次再来的时候,阳光就真的出现了。
第四十四章 缝缝补补的爱
飞机落地后,叶黎里和余雾立刻打车去南都儿童医院。
到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多,住院部病房的灯熄了大半,只有电梯间还亮着,周知竹就站在十楼呼吸科的牌子下方等着他们。
她瘦了一圈,头发散着,外套上沾着奶渍,颈侧到锁骨露出的那片皮肤上几簇水疱连成了片,脸色比叶黎里想象中还难看。
"刀刀呢?"叶黎里问。
“在病房里,睡着了。”
周知竹说完,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刀刀因为细菌性肺炎已经住院好几天,半夜总是发烧,反反复复退不下来。好不容易今天白天情况稳定了,她却因为照顾刀刀没怎么合眼,免疫力垮了,生了带状疱疹。
“医生说水疱没结痂前有传染性,小孩子没得过水痘可能会被传染。不过他也说了,不会通过飞沫传播。”周知竹声音哑得厉害,“我本来就在纠结,万一刀刀晚上发烧我还是要贴身照顾,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然后,同病房那个孩子的家长知道以后,又跟我闹了一场,现在不让我在里面常呆,我……”
她没说下去,但叶黎里听明白了。
“老姚的电话一直是来电提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海上没信号。” 周知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黎里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有我在。”
余雾在一旁听完,出声提议:“要不去VIP病房吧?至少是单人套间。”
叶黎里点点头,很快问清楚VIP病房的情况——在十三楼,可以安排相邻的两间房。
周知竹也觉得这个安排好,她一直不太敢贴身照顾刀刀,现在这样两间房挨着,她想看女儿,开门走两步就到,心里也踏实。
但麻烦的是,现在早就过了正常办理手续的时间。
叶黎里果断找人帮忙疏通关系,刚联系到院长,余雾握着手机从楼梯间走出来,告诉她已经联系好了。
只犹豫片刻,她便问他,是很麻烦的人情吗?
余雾摇摇头,宽慰她,只是朋友间开口的小忙,不用有负担。
她没再坚持,在微信上谢过自己的人脉,抓紧推进,帮姚刀刀转移病房。
医院效率很高,半小时不到,十三楼的两个病房都已经准备好,母女俩各自安顿下来。
刀刀的那一间已经熄了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亮着微弱的光。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有些闷。余雾和叶黎里都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薄贴身的针织衫。
叶黎里在姚刀刀背上轻轻拍着,直到确定她沉沉地睡着,才从硬邦邦的陪护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另一侧的沙发,重新坐下去,舒展着自己的四肢。
余雾侧头看着她的动作,压低声音问:“你晚上睡哪?沙发还是陪护床。”
她艰难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了陪护床。她腰不好,陪护床虽窄,但硬硬的,对腰好一些。
好在出差带了箱子,里面有过夜必备的基本用品,只需要外卖个牙刷,总能将就过一晚。
余雾点点头:“对了,前面听你说周知竹老公去香港参加钓鱼比赛。我打听了下这两天就只有一个海钓比赛,海上信号不至于不好,不过以防万一,我上飞机前托人问了主办方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