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想明白了,其实是我一直在预设最坏的情况。” 周知竹说完,转过头看叶黎里:“这个月二十八号是我爸妈结婚纪念日,我决定无论如何那天都要打电话过去,允许我再做阵子心理建设。”
说完,她伸手想扯叶黎里的衣袖。动作做到一半,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在半空中又收回。
“里里,这些年在南都,阿姨逢年过节从来没漏过我,一直把我当半个女儿照顾。谢谢你们,否则我真的很难熬过去。”
叶黎里轻轻摇了摇头,她懂周知竹的阵痛。
原生家庭的烙印,如同隐秘的引线,牵扯着成年后面对感情和困境时的每一步选择。
周知竹是这样,余雾是这样。
她也是一样。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眼底微热,“谢我妈也很简单,你多带两瓶好酒去家里陪她喝两杯就行。”
之后,两人岔开话题又聊了十几分钟。
等到叶黎里再回到刀刀病房的时候,她脚下的步子骤然顿在门口。
病床边靠近沙发的那一侧,并排站着两个人。
周知竹刚才提到的,想要感谢的那位女士,此刻正站在眼前。
叶落身上披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脖颈上松松系着墨绿丝巾,脚踩一双米白平底短靴。
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正侧着身和余雾说话。
而余雾站在她对面,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姿态端端正正的,神态平和地侧头听着。
叶黎里僵在门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从来没带过任何异性出现在叶落面前。
眼前这毫无预兆的同框,让她大脑一时有些空白,不知该先迈哪一只脚往前走。
门轴的轻响让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余雾转过头,朝叶黎里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进来啊,当门神呢?”叶落也转过来,目光在女儿脸上打量了一圈。
叶黎里终于抬起脚步。
她在走向他们的时候,暗自做了几次有节奏的呼吸,停下来才开口:“妈,这位是——”
“我知道,你的邻居,也是你们项目的合作方。”
叶落打断她的介绍,眼神里有一丝洞若观火的深意:“刚才小余自我介绍过了。”
小余。
叶黎里在心里品着这个称呼,偏头看向余雾,见他微微笑了一下。
她很快转回头,问叶落:“你怎么还是过来啦?跟你说了呀,你陪外婆就好,刀刀这我能搞定。”
“中午帮外婆做好饭了,她晚上热下就行,我来替你吧。” 叶落提了提手上的保温袋:“我这里有润肺的汤,对刀刀现阶段的恢复有好处。”
叶黎里想起她妈诸多的发明,包括前几个月的黑松露春卷,表情是吓了一跳似的:“你之前煮过吗?第一次的话,能喝吗?”
叶落把保温袋放到背后的茶几上,空出手,作势要拍女儿。
“你啥意思?我只是喜欢搞创新,厨艺基本功没问题吧?”
叶黎里笑着躲开了。
两母女像朋友般交谈的画面落入余雾眼里,他嘴角微微弯着,静静地看着她们。
没想到下一秒,他忽然被叶黎里点名:“就像那个酱鸭吧!你问....小余....”
她似是不习惯这个称呼,顿了顿,转头问他:“你吃了吗?感觉怎么样?”
余雾愣了愣。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下,看清叶黎里的神情后,笑着面向叶落,回答道:“确实是没吃过的口味,但甜和咸的比例很妙,两者融合的恰到好处的同时,又能在第一口下去和后面的回甘中分别尝到各自的风味,很有创意。”
叶黎里被他这一番话说到嘴巴张成椭圆形。
她瞪了他一眼:“忘记了,你也爱下厨。你们对美食的理解,我不懂。”
“人家有品位,你是不懂。” 叶落笑眯眯地歪了歪头,向余雾致谢。
接着她重新拿起茶几上的保温壶,递给叶黎里:“行了,不跟你闹了,好好看看,我去沈奶奶那边找医馆煎好的,不是我自己熬的。”
“这还差不多。”
叶黎里接过看了眼,随口聊起周知竹的情况。
叶落很快接话,她说自己和外婆都没有得过水痘,以防万一,这次就先不过去看周知竹了。
说完,她不可避免的问起老姚什么时候到,顺势又谈到了周知竹的婚姻。
她们聊了几句,虽然没有避开余雾,但他意识到自己听下去未必合适,便找了个空档插了话:“阿姨,你们聊吧,我去楼下找下医生。”
见两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他解释道:“我刚看日程表,刀刀应该到做雾化的时间了,医生还没来,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说完他便欠了欠身,关上门离去。
余雾走后,叶落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拍了拍叶黎里刚才在门口顿住时毛衣上沾着的浮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是他吗?”
叶黎里点了点头。
她知道,妈妈应该是记得上一次在足浴店里,自己坦白现在有在接触的对象。
“怎么样?”她试探地问道。
“那天在你视频的时候瞥到一眼,真人好像更帅。”
叶黎里无语:“我是问你这个吗?”
“那我要说什么?” 叶落笑了笑,“第一印象还可以,挺细心的,有礼貌有分寸,但也仅限于此。我又不了解他,来日方长吧女儿,哪里是聊几句就能看出来的?”
叶黎里愣了愣,随后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眉飞色舞地聊起了去深城和沈今夏碰面的故事。
没过几分钟,护士推着雾化仪器进来。余雾则跟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目光触到叶落的时候,向她微微颔首。
正好刀刀已经看了一段时间电视该休息了。叶落一边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一边拿出保温壶,准备等汤凉一点,晚些时候给刀刀喂下去。
“行了,你和小余先回去吧。出差连轴转还没休息过,明天又是周一,赶紧回家洗个澡,我在这等小姚过来就行。”
叶黎里看着妈妈更加专业的照顾,点了点头,很快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拖着箱子准备和余雾一起离开。
在他们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叶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句:“对了,外婆有点想你了,问你这周工作日晚上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工作日啊,我要看看日程表。”
叶黎里停下脚步,熟练地点开嘀嗒。
“周三在深城有事情,我周二晚上要飞过去,至于周一......”
她翻看着嘀嗒上的日历,指尖在周一晚间的格子处顿住。
上面写着一行字:【散伙饭@欢送陈吉安】
叶黎里看完,先是自然地侧过手腕,把亮着的屏幕递到了身侧余雾的眼前。
随后瞥了一眼,见他视线低垂,但神色淡淡的。
接着,她才回复叶落:“好像也不行。那就要后半周了,得看深城出差谈的顺不顺利了。”
第四十六章 你说的他,是我吗?
陈吉安的散伙饭定在嘉里汇的一家粤菜馆。
因为和管圆讨论周三去深城见陈梅格的细节,叶黎里快八点才到,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陈吉安平时人缘不错,魏舒和叶黎里两个团队的人都在。难得在周一晚上的饭局开了红酒,见叶黎里推门进来,同事们直呼主管迟到必须罚酒买单。
叶黎里笑着应下。落座后,她端起手边半满的酒杯,隔着半张桌子敬这场散伙饭的主角,祝他前程似锦。
陈吉安迟迟没有举杯回应。她也没再等,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便转头同身侧的人聊开了。
等陈吉安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时,她已经完全移开了视线。
几个没喝多的敏锐同事看在眼里,互相对视一眼,没敢调侃。
最近关于陈吉安离职的八卦其实传得不少——他当初是主动申请调去回声项目的,怎么才过去两周,就匆匆宣布离职?
有人猜测是因为叶黎里想和魏舒竞争战略总监的位子,给调岗过来的陈吉安穿小鞋;也有人说是叶黎里护短,没把陈吉安当自己人,做事太强势让对方受了委屈。
因为两人平时的处事风格差异,故事版本再多,舆论风向也总是偏向陈吉安。
像是为了印证大家的猜想,陈吉安今晚的酒喝得很凶。谁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唯独没怎么和叶黎里碰杯。
酒过几巡,包厢里分成了几拨。
年轻员工凑在一块玩手机游戏,几个年长的同事围坐在叶黎里附近,和陈吉安闲聊。
话题不可避免地聊到了陈吉安的婚礼。有人问他婚期定在哪个月,他含糊地答预计明年春天;又有人打趣说离职了可别不请老同事,他罕见地面露尴尬,支支吾吾地说目前计划去云南办,只请至亲家人,朋友等回南都再单独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