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重新翻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
“我是真的要改文件。”她头也没抬，听不出语气，问对面的人，“余总的私人电话呢？”
余雾低声失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要聊的，等你忙完。”
说完，他便真的没出声打扰。
直到十分钟后，叶黎里合上了电脑，抬头望向他。
对上她眼底的笑意，余雾试探着开口：“聊两句？”
“干嘛这样？”叶黎里笑出声，“我们又没吵架。”
“但你跟我说过，事情要摊开来讲。”
余雾神色松弛了些，见她点头，才继续道，“这两天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是有道理的，我妹妹也没那么脆弱。只是那天听到你在走廊说的话，知道以你的性格本来肯定不想管，我不想你因为对方是果果就为难。”
“我……”叶黎里张了张嘴，顿了一下，“你先说完。”
“如果果果需要知道，我去跟她说就行。只是怕她……”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叶黎里顺着接了下去：“怕她情绪上头，反倒怪到我头上，是吗？”
“嗯，我妹妹过往的感情没有人干预过，很难判断。”说完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因为我也站在你的立场想过，你是最不希望我们有矛盾的，对吧？”
余雾无奈地扯了下嘴角，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吧。毕竟我也不了解司徒果，感情的事情更是旁人无法抉择的，你看周知竹就知道了。”
“不过果果和竹子的情况又不一样，反倒是会让我想到大学时期的竹子。”
叶黎里叹了口气，思维开始发散，言辞激烈了些：“这些渣男都有个通病，跟他们讲体面没用，人家还觉得你是退让，是有机可乘，是可以肆意妄为。”
她手掌重重地拍了几下在桌面，“我之前想不通，陈吉安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原来是因为你啊。”
“我怎么了？” 余雾明知顾问。
很快，被她睨了一眼。
他低笑了声：“好的，是我，对不起。”
接着，他认真看向她，若有所思：“叶黎里，我发现你这个人一旦为朋友护短，就……”
顿了顿，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找到一个词形容她：“热气腾腾的。”
“热气腾腾的？” 叶黎里蹙了蹙眉，有些不解。
见余雾没有解释的意思，她也懒得纠结，说回正事：“话说回来，总之我想过了，还是希望司徒果知道。我没什么心理负担的，陈吉安本来就不是她的良配，有没有我都一样。
顿了顿，她补充道：“她是你在意的家人，我希望她幸福。”
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两人心知肚明。
他们对人对事都向来有清晰的亲疏界限，她却已经把司徒果划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余雾定定地看着她，先前压着的情绪早就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她一贯的温和。
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想法，正要开口说晚上的安排，长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打破，余雾敛了敛神，低头拿起手机。
只看了一眼，他嘴角半挂的弧度便迅速收回，眉心瞬间拧紧。
叶黎里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手机屏幕翻转，递到了她眼前。
屏幕上是司徒果刚发来的两条微信：
【哥，吉安跟我说，想先把证领了。】
【你们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吗？】
第四十九章 心跳有了落点
当天晚上，余雾因为和父亲有约先行离开，叶黎里则加入了万象团队在潮汕牛肉火锅的聚餐。
散场后，她原本打算去找沈今夏喝一杯，不料对方临时有事，只得作罢。
她早早回了酒店，快要入睡时才收到余雾的信息说他刚回酒店。
两人于是没有再碰面。
第二天各自飞回南都后，又是一整天连轴转，直到晚饭时间才见上。
由于都还需要回去加班，他们在快餐店草草对付几口，借着消食的空挡，沿着桂花树下的人行道慢慢遛弯。
叶黎里手上握着一杯热饮，垂头看着脚下交错的影子，随口问道：“昨天和你爸聊了很久吗？那么迟才回酒店。”
“嗯。毕竟很久没见了。”
看来关系没有想象中的差。
她有些意外，认真评价：“挺好的，你们还有的聊。”
更意外的是，余雾仍在继续这个话题。
“他希望我接南都分公司。”
叶黎里愣了愣：“因为你三伯父吗？”
“对。他的事情定性了，不仅是自己赌博，还参与了境外的地下资金盘。”他低笑一声，话里的嘲弄明显，“我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之前突然失踪，是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微微侧目：“那你怎么想？你们南都的生意主要是房地产吧，你感兴趣吗？”
余雾摇了摇头：“我不懂，短时间内也没精力接手，还是专心把回声做好吧。单身人群的规模越来越庞大，社交App接下来的热度不会减，正好房地产这几年也不太行，再观望看看。”
他想起昨天父亲问起自己时，语气除了熟悉的固执，还夹杂着陌生的苍凉。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想和她分享：“你知道吗，我昨天竟然没有忍住问了我爸，是爷爷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你爷爷都退了多久了，你也该回来了。”
余雾学着父亲沉缓的语调，重复了一遍昨晚的回答。
“回来。”
他缓缓念着这两个字，笑了笑，“轻描淡写的，就和当年默许我离开一模一样。”
“我其实从没想明白，当年他是因为顺从爷爷奶奶，还是笃定我离开会过的更好。”
“就像现在我依然猜不透，他是作为传统家族里的大家长，眼见下一代挑不起大梁需要我顶上，还是试图把在他眼里属于我的那一份还给我。”
余雾一口气说了许多。
叶黎里始终安静地走在他身侧，一口口抿着手里的热饮，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他说完，她才转头看向他。
他的表情淡淡的，即使是说着这些，在路灯的光晕下仍是沉静而柔和。
她呼出一团淡淡的白气，轻笑着说：“既然想不明白，要不试试问问呢？”
“你啊。”他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究竟有没有你好奇，困惑，但问不出口，或者找不到答案的时候？”
“分人，问不出口肯定有。” 她答道，“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更多了，比如——”
顿了顿，她唇角扬了扬，视线偏向他，但没转过头：“我问过你的，如果我们以前在伦敦就相遇了，会怎么样？
猝不及防的，余雾的脚步慢了几拍。
“说什么呢。” 他声音局促了些，“你怎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她走在前面，转过身面向他倒退着走。
“不是吧余总，亲都亲了，怎么这个问题反而害羞了？”她歪头问。
余雾拿她没办法，无奈地说：“你说的对，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如果。”
叶黎里扬了扬眉，认可地点点头。
“心情好点没？”
她眨了眨眼，说完，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余雾愣了半秒后，追上她的脚步。
等到两人再次并肩而行，他才正色道：“说起来，差点忘了正事。果果明天下午试婚纱，问我有没有空陪她。她没明说，估计是想顺便聊聊。”
前一天下午，两人在看到司徒果的信息后已经分析过。
陈吉安大概率是因为听见叶黎里不想掺和，又坚信余雾不愿暴露这层关系，干脆化被动为主动，赌一把。他可能觉得领证后就尘埃落定，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叶黎里叹了口气，疑惑道：“明天是周五，工作日去试纱吗？”
余雾解释说，司徒果在英国出版过畅销书，现在主要在国内写书，时间比较自由。
但他表示自己完全没空，下午的工作早就排满。
接着他说：“有点奇怪，果果问我你有没有空，她原话是——”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屏幕递到她眼前。
司徒果：【那怎么办，我南都的朋友不多，需要一个品味在线的人帮我做参谋。】
司徒果：【我想到了！黎里姐会有空吗？哥你帮我问问呢。】
余雾：【人家也要上班。】
司徒果：【问问嘛。】
余雾：【你也有她微信。】
司徒果：【狗头.jpg】
“就是啊，她干嘛不直接问我。”叶黎里看完后无奈道。
随后皱了皱眉：“年底了马上绩效review，今年我准备争取晋升名额的，翘班被发现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