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雾点点头,刚点开键盘准备回绝,又听她问。
“婚纱店在哪?”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找出对话框里司徒果发来的地址。
叶黎里扫了一眼,点点头:“可以的。我明天带午餐过去。周五的话,午休晚点回去问题不大,我2点半前回到公司就行。”
说完,她“嘶”了一声:“没想到她会找我试纱,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她这个婚还能结吗...”
余雾知道她并不是问句,他轻叹一声:“我爸昨天晚上问起果果的备婚进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了想,他又说:“接着他又问起我妈,实在是稀奇。”
“你妈?”
“嗯。他说女孩子备婚需要妈妈帮忙参谋,问我妈什么时候来国内,待多久。”
叶黎里弯了弯嘴角:“余雾,你没有好奇过吗?”
“嗯?”
“你爸在这样的家族长大,当年怎么会和你妈签下这么....”她想了想,斟酌道,“在那个年代,几乎算是惊世骇俗的协议了。”
余雾轻笑一声:“想过啊,他人生里唯一的叛逆吧,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代价。”
“是吗?可能吧。”
叶黎里语气不明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一阵夜风穿过林荫道拂上面颊。
虽然已是初冬,早过了桂花花期,空气中却莫名泛起一阵清香。
她下意识闭上眼嗅了嗅,鼻尖萦绕的,却只有身侧飘来的淡淡雪松香。
再睁眼时,风里的寒意清晰分明,却没有吹散两人并肩而行时的温度。
她笑意深了些,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在园区散步吗?”
余雾垂着眼看路面的树影,低声说:“记得。我那时候刚知道陈吉安是你前男友,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处理才是对的。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说说看。”
尽管听出她声音里的戏谑,余雾仍是认真回答。
他解释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担心她怕麻烦,因为连带关系被推开。
“哦,现在呢?不是更麻烦了?”
“想了想也没什么,总要说的。而且只要果果和他分开,陈吉安就是nobody,我甚至还——”
他解释到一半,反应过来:“你想听我说,现在不怕被推开了,是不是。”
“……”
“下次知道了。”
“…不用,你认真讲逻辑我也爱听。”
叶黎里说完,顺势把话接了过去,“其实你那晚反常得很明显,我隐约猜到跟陈吉安有关。”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谢天谢地,还好我是从你口中知道的,不是陈吉安。”
余雾没那么意外。
他平静地陈述:“你不生气。”
“还好吧,陈吉安已经不是我生活里的人了,就算我早一点知道,可能也就当个八卦听。”她撇了撇嘴,“当然,前提是他没发疯的话。”
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地聊着天,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将近一小时,差不多到了分别回去加班的时刻。
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他们绕了一整圈,又回到那个喷泉的面前。
十月底的那一次,秋风还带着未褪尽的躁意。
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的试探、揣摩与悬而未决的忐忑,就像是被风越吹越旺的火星,每一步都在克制着期待,又贪恋着心跳的失控。
曾经悬浮在半空中的状态固然令人着迷,但如今变得更踏实与确凿后,却又是另一种魅力。
虽然有许多事情仍是未知的,比如明天,他们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这样对外筑起防备的两个人,此刻是并肩站在一起的。
就好像是,心底有了笃定的归处。
哪怕只是平淡到甚至有些匆忙的散步,都有了清晰的落点。
变成了注脚和印章,为他们翻开生活的下一页。
第五十章 婚纱的first look
周五中午,南都市中心的“圣白”婚纱店,一件件高定婚纱如艺术品般错落陈列在馆级灯光下。
往深处走是几间VIP试纱间。四五十平米的房间里,贴着墙放置着一张天鹅绒沙发,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
司徒果站在正中央宽阔的圆形台面上,身上穿着一条设计简约的缎面婚纱。
两名礼服师先是用大头针固定婚纱背面的排扣,接着半跪在地上,帮她调整裙摆的角度,确保温润的光泽能在吊顶的射灯下清晰可见。
她看着三面环绕的落地镜,镜中的自己被婚纱勾勒出窈窕的身形,眉眼明亮。
这是她笔下曾写过几遍的场景。
当想象真正落进现实,本该是心潮澎湃的。
她的内心却像踏空了一级台阶,悬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前台带着叶黎里走了进来。
司徒果从镜子里捕捉到那道身影,立刻偏过头,弯起笑容:“你来啦,不好意思耽误你午休。”
“没事。”叶黎里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拿出打包好的沙拉盒问:“你吃饭了吗?”
“我哪敢吃?”她笑着答。
叶黎里抬起头看过来,目光停顿了一瞬:“很好看,干净大方,比蕾丝更适合你的气质。”
“是吧?我也喜欢这种利落点的。”
司徒果对着镜子转了半圈,“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相信你的眼光,谢谢你愿意来。”
她手指轻轻抚过腰侧平整的面料,仿佛随口提起:“本来吉安想陪我来的,但你知道的,我在英国长大,对first look还是有执念,新郎不能参与这个环节。”
说话间,司徒果借着镜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沙发上的人,却见叶黎里低着头用叉子搅拌着沙拉,看不清神情。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和吉安是认识的吧。”
叶黎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很快恢复,点了点头,没抬眼看她。
见状,司徒果又说:“世界好小,我刚知道你们是同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嗯,今天是他Last Day。”叶黎里平静回道。
“知道的,他一会儿会来接我。”
很快,叶黎里转了话题:“我来之前你试了几套?一会儿看看你前几套的照片,我们比较一下。”
两名礼服师此刻正好退到一旁。
其中一位从柜子上拿过相机,翻着屏幕说:“前面试过两套了,干脆拍完这套,您一会儿一起看看。”
说完,又问司徒果:“要把头纱戴上看看整体效果吗?”
司徒果摇了摇头,示意可以直接拍摄。
于是两个人便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司徒果转过身面朝沙发,微微昂着头,配合着礼服师的指令不断调整姿态和角度。
她栗色的长卷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低盘发,显得颈线修长优美,引得礼服师接二连三地发出赞美。
比较起来,叶黎里则安静地有些过分。
司徒果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赞赏为主,其余部分复杂的让她难以辨明。
同时也很短暂,没有多做停留便转向旁边的移动衣架。
那上面还有六七件婚纱在排着队,叶黎里盯得专注,像是在思考什么。
司徒果察觉到她的异样,没有打断,但心往下沉了沉,不露声色地拍完了这一套。
没过多久,礼服师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婚纱,拉上帷幕,帮她换下一件。
站到帘幕背后,她语气如常地开口:“吉安自从提了离职后,突然闲下来,我反而不习惯了。”
“我们行业平时太忙了,也只有离职前能真正放松一下。”叶黎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是啊,可能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彻底放松过,天天黏着我。”司徒果刻意让语调听起来轻快,“他前几天突然跟我说,这感觉太幸福了,迫不可待想下周就去领证。”
帘外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没有预想中的祝福,甚至没有客套的附和。
司徒果眼睫微颤,趁着礼服师调整腰身的间隙闭上了眼。
半晌,才传来回应:“是吗,领证得预约吧,下周应该约不上。”
她又缓缓睁开眼,笑了一声:“姐姐你是个J人吧,我压根就没想到这茬。”
一分钟后,滑轨声轻响。
伴随着帘幕重新被拉开,司徒果接上先前的话头。
“不过,我也觉得他最近挺奇怪的。”
说完,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停在原地,面对三面镜端详了许久。
这次换上的,是一套材质特别的轻纱,硬挺而轻盈的菱形网纱,衬得她整个人温柔又灵动。
除此之外,头上别着一枚珍珠发带,又透着俏皮的优雅。
镜中的她明艳动人,却不合时宜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