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的有点腰酸。”
她转过身,对身旁的两位礼服师说:“要不先休息会儿吧,晚点喊你们再进来。”
礼服师应声,帮她收拢好拖尾,扶着她走到叶黎里身边,关上门退了出去。
试纱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徒果坐到沙发上,接过叶黎里递过来的花茶,没有再绕任何弯子。
“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不只是为了看裙子。”
叶黎里神色平静,迎着她的视线,笑了笑:“你想知道什么?”
“先说我知道的吧。”司徒扯了扯唇角:“你是吉安的前女友。”
叶黎里点头承认,对于她的话没表现出任何意外。
但下一句,才是真正的开场白。
“我不是才知道的。相遇那天,在馥郁园的电梯里,我就认出了你。”
她看着叶黎里脸上终于有一丝错愕,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我第一次遇到陈吉安的时候,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要碎了。我想,能被伤成那样,当初肯定爱得很深,所以很难对你不好奇。”
“其实家里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只有一次,他的工作信息响了,提示来自于你。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你的嘀嗒提示声和其他人的不一样,我猜可能是特别关注什么的。”
“我当时没作声,但也许他自己察觉到了,后来你的提示声就不再特别了。”
“我找万象的朋友帮忙查过你的名字,看过你的内网照片。但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叶黎里没有生气,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女人果真是天生的福尔摩斯。”
司徒果神态松了松,她靠向沙发背,低声说:“我其实不了解你,但第一次见面,你对我一个陌生邻居都抱着善意,不太像陈吉安口中说的那种人。但是......你可能无法理解,我其实不在乎哪个版本是真的,我感受到的陈吉安,对我是真心的。那过去的对错,我也不想去深究了。”
“理解。”
“我相信人是可以往前走的,哪怕我隐隐察觉到他在感情里的胆怯和回避,仍然天真的觉得,只要自己给的足够多,就能治愈他。”
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花瓣,摇了摇头:“这一年多以来,除了那一次,我没再感受到过你的存在,也真的以为自己把他治愈了。”
说完,司徒果抬起眼,看向身侧的人。
她其实还想纠正自己的表述——不是一年多以来,是直到最近。
比如,她确信,陈吉安没和她商量便决心离职,肯定和叶黎里有关。
但她此刻并不想说这些,那不是该聚焦的重点。
她不是来质问的,只想知道周一的散伙饭发生了什么。
余雾的态度,至少在当晚,是不希望她知晓的。
她只有叶黎里这一个突破口。
然而眼下,对方一直握着茶杯,始终没有接话。
房间里安静地只有墙上挂钟发出的声响。
就在司徒果听着秒针的转动,快要数到第100下的时候,叶黎里终于打破了沉默。
“分手后,我和陈吉安私下没有任何联络。我知道他要订婚了,但也是这周才知道他未婚妻是你。”
叶黎里先是回应了她的最后一句话,再把先前的话题接回来,“昨天我和余雾在深城出差。你的疑问和不解,他告诉我了。”
“我哥果然知情啊……”
司徒果抬手扯下了头上的珍珠发带,随手扔在软垫上,皱了皱眉,“这笔账我晚点再跟他算。”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锁住叶黎里:“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叶黎里微蹙的眉心和欲言又止的为难,司徒果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试探:“要不我猜猜看吧?我是该往狗血的方向猜,还是……?”
叶黎里苦笑了一下:“你可以发挥你的想象力。”
司徒果故作夸张地托住下巴:“难道,他看到你和我哥在一起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放不下你?”
叶黎里被她说得一愣,轻咳了一声:“……我还没有和你哥在一起。”
司徒果眨了眨眼,强撑着打趣:“还没有吗?那看来是快了。”
但玩笑过后,试纱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叶黎里低声说了句:“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太多。”
司徒果眼里的笑意,随着这几个字,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近期所有散落的线索,陈吉安的跳槽,哥哥借三伯母之口的提醒,律所急于表现的越界,以及催促领证的异常,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没有那么爱她。
可直到现在,还在穷途末路时试图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
司徒果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甚至都已经无关叶黎里。
那可能只是陈吉安的一个执念,是他用来感动自己的幻影。
他好像才是那个真正没有心的,是无论她填进去多少爱,都永远捂不热的。
“算了。”司徒果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像是卸下了重量般垂下来,“你这样说,我也不想知道了。”
门外恰好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礼服师推开一条门缝,询问道:“司徒小姐,您在展厅看中的那件主纱,隔壁房间的新娘试完了。现在要拿过来给您换上吗?”
司徒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视线掠过前方的三面落地镜。
自己身上的这件轻纱,和礼服师口中的主纱是一个牌子的。
是她曾经陪朋友试纱时,被一眼击中的。
明明是承载着浪漫幻想的白月光,此刻落在眼里,却只剩下遗憾。
她停顿了两秒,摇了摇头:“算了。今天就换到这里吧,之后有需要再约。”
礼服师有些意外:“后面的不试了吗?”
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新郎已经到了,在门口等您。您如果提前结束的话,我现在过去告诉他。”
“不用了。” 司徒果先是下意识地回绝,随后眸光微动,又改了口。
“你让他现在就过来吧,这件婚纱……我先不脱了。”
等礼服师离开后,叶黎里眼神不解,带着些许担忧看向司徒果。
“姐姐放心,我很冷静。”
司徒果说完,站起身来走向梯台。
她提着裙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走的很慢。
“我想过了,我并不想从你、或者我哥那里,去拼凑他到底做过什么。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还是等他亲自来告诉我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他连最后的坦诚都不愿意给我,真拿我当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傻子,那我——”
她垂眼轻笑一声:“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就当他丰富了我的写作素材吧。新书就叫《男性多样性观察手册》,你觉得怎么样?”
司徒果转过身,面向大门的方向,神色从容:“不过,总要对得起我自己交付的真心。婚礼是办不成了,趁我还没脱下这身衣服,给他看一眼吧。”
话音刚落,试纱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陈吉安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只手半捂着眼睛,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果果,你怎么突然想通了?真的愿意让我提前看First Look吗?”
他指缝间的笑意,在放下手、看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身影时,戛然而止。
他的慌乱和心虚,被梯台上的司徒果全数看在眼里。
她看着自己曾全心全意试图治愈的男人,心中残存的痛楚,在这一刻渐渐化作了释然。
“是啊。”
司徒果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但是,这也是你的Last Look了。”
“陈吉安,你有什么想当面跟我说的吗?”
第五十一章 心照不宣的距离
在陈吉安被问的哑口无言的当口,叶黎里和司徒果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她没有在这样对峙的场面添柴加火的兴致,更何况司徒果也已经明确表示,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无关于其他人。
回到公司是下午两点十五分。她去茶水间买了杯美式,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似在出神,实则是在为接下来的汇报调节状态。
本来周四从深城回来就该同步项目进展,碰上吕博也才从AI生态大会回来,干脆就约在了周五下午。
三点整,叶黎里准时抱着电脑推开了吕博办公室的门。
这个季节,室内已经开了中央空调,吹的整间屋子都弥漫着龙井的茶香。
吕博提着刚续完水的茶壶,从饮水机旁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急着切入正题,而是聊起了这几天大会上的见闻。说着说着,转而问叶黎里的想法。
这半年来,所有人都在谈论AI对互联网行业的冲击。尤其是他们这个岗位,外界普遍判断属于最早受影响的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