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黎里边思考边作答，条理清晰地谈了几点组织转型的思路，以及未来战略团队的新定位。
以前面对容佐，因为他追求高效，叶黎里的汇报向来是开门见山直奔结论；而吕博的城府更加深不见底，看似是不经意的寒暄，却容不得半分敷衍。
好在吕博点到为止，没再继续深入讨论，示意叶黎里可以开始。
叶黎里先抑后扬，首先坦承自己在初期方案推演时，低估了商户侧的推进阻力。
她所指的是此前暗中给回声和万象使绊子的竞对大厂(`抖音，我不敢写名字，怕被人家告`,1):getSvg(`抖音，我不敢写名字，怕被人家告`,0)","click":'toBrowser(`抖音，我不敢写名字，怕被人家告`)'}">。
当前到店餐饮消费的竞争是最激烈的，万象(`架空公司，但看到现在大家应该能看粗来，至少本地生活这一部分是对标美团/点评`,1):getSvg(`架空公司，但看到现在大家应该能看粗来，至少本地生活这一部分是对标美团/点评`,0)","click":'toBrowser(`架空公司，但看到现在大家应该能看粗来，至少本地生活这一部分是对标美团/点评`)'}">早没了当年的平台垄断红利，反倒是短视频与内容社区平台(`抖音&小红书，本文设定里搞事情的是抖音哈`,1):getSvg(`抖音&小红书，本文设定里搞事情的是抖音哈`,0)","click":'toBrowser(`抖音&小红书，本文设定里搞事情的是抖音哈`)'}">，通过达人探店和流量返点，和线下餐饮品牌建立了深度的营销绑定。
因此，竞对(`抖音，我不敢写名字，怕被人家告：）`,1):getSvg(`抖音，我不敢写名字，怕被人家告：）`,0)","click":'toBrowser(`抖音，我不敢写名字，怕被人家告：）`)'}">预判万象会从自己的大本营南都切入，早早在本地几家头部连锁餐饮锁了三个月的联合营销期——平台给商家流量倾斜加补贴，商家保证合作平台全网最低价，同时不参与其他平台期间任何新活动。
这一点和容佐的推测完全吻合，叶黎里经过他的提醒，声东击西地避开南都，选择深城入场，绕开了对方的伏击。
随后，她重点同步了深城那边的进展。即便陈梅格的“周五晚”还没有答复，但其余几条核心商圈的大部分商户都已经谈妥。
结论很明确：整体推进平稳，节奏基本符合预期。
吕博微笑着点头，神色和缓，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茶。
他没有立刻点评，而是抬眼问了句：“你在P8这个层级，待了有快两年了吧？”
“还差几个月满两年。” 叶黎里答道。
大厂的正式晋升通常在年中，但提名的资格和年末的绩效挂钩。
“哦，那确实还年轻。”
吕博笑了笑，摘下眼镜，拿镜布慢慢擦拭着，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两年，我们战略部递上去的宏观分析、竞争研究、业务评价，堆了厚厚一叠，但在总裁们眼里几乎什么都没干。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黎里点点头，“这几年互联网行业整体都在收缩，业务线压力大，肯定是指望我们给出实质的策略和解法，而不光是指出问题，或者无关痛痒的给董事会吹风。”
“是啊，”吕博戴回眼镜，“如果我们的工作不能转化成新增业务数据、带来真金白银的流水，在公司眼里就成了纯粹的成本部门。AI浪潮一来，第一个挨刀的就是我们。”
他将指尖搭在桌面上敲了敲：“所以回声这个项目，在集团层面的影响力比你预想的要大。现在已经11月底了，最多到12月中，绩效考核就会启动。如果能在那之前看到实质性的进展，比如产品正式上线、试点跑通，你的年终绩效不会差。”
“只要推进顺利，时间节点卡得上。”
吕博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争取晋升。但你在P8才不到两年，魏舒已经四年。如果我提了你，但不提她，到时候会有很大争议。”
他话锋一转，又说：“当然，如果回声真能帮管圆他们撬动本地生活的增量大盘，从结果来看，你肯定是有破格晋升的资格”
还没等叶黎里接话，他又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我也能预料到，肯定会有peers质疑，觉得项目本身好，谁做都能晋升。毕竟当初魏舒退出回声项目，是在我的协调下被动让步，难免会有人觉得是我分工偏颇。”
谁做谁晋升？
叶黎里在心里冷笑。
也可以啊，那先看看魏舒和陈吉安当初的方案回声会看吗？
被动让步？
这更好笑了。
方案从头到尾出自她手，当初魏舒也是因为自己嫌麻烦而顺水推舟放手。
她自己的争取，怎么变成了他权衡后的结果？
实话说，她知道按大厂的排资论辈，自己今年确实不在第一顺位。可正是看清了战略部如今的处境，她才想利用这个项目扩大自己的赢面。
毕竟，这样主动突破的机会不是每年都会有。
多数人在这个部门就是在舒适区熬资历，不用背业务指标，还能在业务总裁乃至CEO面前有高频曝光。性价比极高，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动的。
她知道，吕博一边画饼一边施压，点她要懂得摆正姿态。
可她从不觉得，在职场上展示向上的野心有什么错。
说起来，这还是容佐教会她的。
他在工作上一丝不苟，但奖赏分明。
以至于她在万象的这几年，几乎以为，绩效、奖金、职级，这些都是和工作能力相匹配的。
只是几乎，她当然没有那么天真。
但这让她意识到，容佐固然有精致利己的毛病，但无论是专业上的倾囊相授，还是争取实质利益，他从不吝啬。
这是自从她和容佐疏远后，又一次看清他在她职业道路上留下了多深的印记。
但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事实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眼下，叶黎里完全可以顺着吕博的话再周旋几轮，但她忽然觉得很疲惫。
她弯起唇角，从容地合上面前的电脑。
“确实，您提醒我了，在回声刚立项的时候，我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是您给了我机会。”
她还记得自己费解了许久吕博无端把她拉进来，再到后来总算揣摩出他的意思。
她注视着吕博微微眯起的双眼，语气不卑不亢。
“容佐是我的导师，这我不否认。但我认为，人的一生不会只有一位伯乐，伯乐的投资逻辑也不会只有一种。”
“容佐习惯早期下场押注潜力标的，您则更看重确定性，倾向于在已经展露锋芒的资产上继续加仓。逻辑不同，选择的可以是同一个，只是不同时期，并不矛盾。”
办公室内静了下来。
吕博端着茶杯审视了她几秒，没有接话。
叶黎里礼貌地点头示意，正准备起身离开。
“陈吉安今天last day吧？他中午还电脑之前，来跟我打过招呼。”
吕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只好转过身，重新面向他，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们这个岗位，业务老板愿意买账，很大程度是因为客观中立。”吕博目光深邃，“这一点上你一向做得不错，拎得清，专业负责，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业务里。”
叶黎里隐隐觉得他意有所指：“谢谢吕博的肯定，这是基本功。”
没想到，他的下一句是：“希望你在回声的项目里也保持下去。”
她眼皮微抬，神色未变：“这是肯定的，我会尽力确保项目落地，拿到结果。”
“那就好，我不希望出现合规问题。”
合规问题。叶黎里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她抬眼看过去，吕博眼底的意味深长毫不掩饰，应是刻意为之。
很快便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沿着地毯慢慢往回走，抬起右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没想到短短一小时是这样耗费心力。
更让她意外的是最后那一记敲打。
是谁捕风捉影又透露给吕博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明确地在点她和余雾。
她一直都知道，她作为项目核心成员，如果和对方创始人是情侣关系，是会触发公司利益冲突的审查。
这是她除了嘴上说的，很在意表白的仪式感以外，没有和余雾进入正式恋爱关系的真正原因。
“阳光”和“海”的要求，但凡和她熟悉的人都会觉得出自她口有些违和。
余雾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两人在这件事上默契地心照不宣，在合作过程中也从未因为私人关系而导致公事的逾越。
但如果她面临审查，轻则被迫回避，重则退出项目。那成果便和她无关，更不要提晋升的事情了。
叶黎里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工位坐下。
她打开未读的嘀嗒消息逐一处理，借着密集的事务将脑海里的杂念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