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忙完手头所有待办事项,周围的同事陆续背着包离开,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
点开微信,她不意外地收到了余雾十分钟前发的信息,问她下班没有
叶黎里顺手拨了个电话过去。
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我差不多了。你忙完了?”叶黎里夹着手机,边收拾桌面边问。
“没有,堆积的事儿有点多,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
叶黎里想到两小时前和吕博的对话,闷声说:“没关系,以后不和你在园区吃饭了。”
余雾怔了怔:“怎么了?”
“回头再说。先说正事,果果怎么样了?”
叶黎里和司徒果毕竟不熟,也不适合去发微信问后续。
余雾便简单和她说了情况。
“他们聊了很久,具体细节我没问,但果果说,陈吉安同意分手。不过,他希望果果再给他一点时间,等他想办法跟老家父母那边做个交代。”
叶黎里静静听完,问:“果果怎么说?”
“果果说,怎么跟他家里人解释是他自己的事,需要她出面的话,她看情况配合。但多留是不可能的,她今晚就从婚房搬走。”
余雾顿了顿,像是翻了一下手机屏幕,才说:“她给我发信息了,已经在收拾东西,晚上叫了货拉拉搬回馥郁园。”
叶黎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嗯,她也需要和家里人说一声吧,这么大的事。”
“她不怎么和我爸那边亲戚来往,要通知的人也不多,主要是我妈。不过我妈向来开明,问题不大。”
顿了顿,余雾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她搬回来住了。”
叶黎里失笑:“我听到了,怎么了呢?”
“没事。” 他的声音闷闷的。
过了会儿,认真说道:“短期可以过渡一阵子,但长期住一起不合适,哪怕是兄妹。”
“哦——”
她尾音故意拖得长,语调跟哼歌似的,“那你要搬去哪啊?”
“为什么是我搬走?”
叶黎里被逗笑,“余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买这个房子一开始不就是给你妹妹住的吗?设计装修都是她诶。”
“我不想搬。其他房子空出来以后她可以再装修,反正她时间自由。”
说完,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也不是不能搬,但——”
“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问她:“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叶黎里的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扬了扬,“余总,这个周末我可抽不出空陪你。”
余雾有些意外:“为什么?”
“沈今夏要来南都,前几天在深城我们又没约成,她说干脆周末飞过来找我。”
电话那头明显滞了一瞬,他无奈地开口:“你跟她……有这么多话要聊?”
“你怎么对她偏见这么深?”叶黎里觉得有些好笑。
话落,余雾沉默了许久。
叶黎里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猜到他在斟酌回答。
其实程舟生和沈今夏那点事她早就猜到了,但他仍是不愿在背后聊朋友的私事。
哪怕是面对她,也没那么容易打破原则。
就在她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电话那头吐出一句意有所指的话。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飞过来未必是为了你。”
叶黎里不以为意地笑笑:“没关系啦,在深城我也不是专门去见她。专程也好,顺道也罢,成年人的社交各取所需,我没那么在意。”
她说的是真心话。
沈今夏和她毕竟已经许久不来往,就算在伦敦重逢拾起了待续的友谊,也不可能一下子变成像周知竹这样的朋友。
电话那头又静了静。
几秒后,余雾忽然改了口:“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吃晚饭吧?”
叶黎里不自觉怔了怔:“你不是手头还有一堆事?”
“吃完再回公司,不差这一小时。”
“算了吧,果果晚上搬家,一堆箱子要拆,你还是早点回家帮她搭把手。”
“嗯,也是。”
余雾低低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些沉。
叶黎里以为他准备挂了,听筒里却再次传来他的声音,语气格外认真。
“我想说的是。我约你吃饭,问你周末有没有空,都是因为我想见你。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顺便。”
叶黎里握着手机,愣在工位前,半晌没接上话。
在她看来,成年人的社交礼仪就是互不亏欠的,她也早就习惯了对他人放低期待,习惯了在开口前就先给彼此留足退路。
只是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各取所需”,偏偏被他听进去了。
还非要郑重其事地停下来,用少见的直白告诉她。
生怕她稍一抬手,就把他也轻飘飘地划进那一拨人里。
明明两个人的相处已经是不言而喻,他依旧是这样较真。
固执地把可能存在的一丁点误会,在萌芽时就要抹干净。
的确比从前更坦诚,也更加主动。
真是个傻子。
叶黎里在心里轻斥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轻笑着,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区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也是。”
第五十二章 真心在水汽蒸腾时
周六下午,叶黎里从机场接到沈今夏以后,带她去了曲水兰亭。
这是位于城南的一家高端水疗汤泉,平时门票价格居高不下,几乎不打折。但今年经济环境不好,入冬后各大汤泉馆都在卷套餐,他们也尝试在万象点评上线了限时大促——帝王蟹龙虾自助加自选身体护理,双人套票1200元。
沈今夏在深城多年几乎没有过汤泉的体验,来之前就点名想试试。叶黎里索性买了双份,顺便把刚出院不久的周知竹、以及刚冲完业绩指标的叶隐全拉了出来。
室内场馆是极简的几何线条,光影沿着曲面石墙落进水景里,空气中混着高级的沙龙香。
而女宾水疗区里,几个恒温汤池则冒着白白的水汽。
周知竹靠在按摩壁,闭着眼舒了一口气:“从刀刀住院到现在,我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漏风,今天总算被这热水给填上了。”
“你早该出来透气了。周六能把你喊出来真是不容易,大进步啊竹子。”叶黎里侧过头看她,蹙眉问,“不过,现在刀刀谁在陪?”
她可不信老姚会放下鱼竿回家带孩子。
“我婆婆来了。”周知竹扯了扯嘴角,“刀刀奶奶对她不错,也知道自己儿子指望不上。”
斜对面的沈今夏拨了拨水,懒洋洋地抬眼:“那她对你怎么样?”
周知竹睁眼看过去,沈今夏把长发盘在头顶,大半个身子泡在水池里,露出来的肩头有块纹身若隐若现。
她和沈今夏不算熟,只是通过叶黎里吃过几次饭。但这个名字即使在后来,在叶黎里嘴里出现的频率仍是很高,多半是被拿来当作反例提醒她提防“恋爱脑”。
实在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沈今夏已经判若两人,反倒是自己被困在婚姻的泥潭里动弹不得。
直到叶黎里拍了拍她胳膊,她才回过神,答道:“还可以吧,像今天这种时候也会来帮我搭把手。不过婆婆毕竟不是妈,除了孩子外,我们也没什么话说,不像我和我妈什么都能聊。”
她顿了顿,重新合上眼:“不过那也是以前了。”
沈今夏弯了弯嘴角,“我婆婆对我,倒是比我妈还好。说出来都没什么人信,我之前拖着没离婚,最大的原因是我舍不得她。”
趴在另一侧的叶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好奇问:“夏姐,方便问问,你为什么会离婚吗?行里那些结了婚的前辈总说,婆媳处得好,婚姻里九成的问题都能掀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没感情了,我们都腻了,也累了。”
沈今夏原本打算一笔带过,看了眼对面的周知竹,指尖在水里划了半圈,又多说了两句。
“我前夫,里里当年也见过,大学谈到现在。我也是才知道她当时疏远我是因为我恋爱脑,想来真是唏嘘。”
她笑着说:“一段关系里要是长年只有一个人在用力,肯定是不行的。我总不能是前世欠了他,今生要还一辈子吧?没什么意思,算了。”
“其实离婚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很久了,一开始是失望和委屈,后来演变成为付出感到不值和愤怒。再然后,有天晚上家里洗碗机坏了,满地都是水,喊他帮忙,他站在玄关穿鞋,头都没回地说找物业。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就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抬手撩了撩额前的湿发,看向叶隐:“很多人以为过不下去非得有天大的矛盾,其实不是。当你发现自己无论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都是‘指望不上他’的时候,两个人绑在一起除了互相消耗,什么意义都没有。”
“婆媳问题我确实是没有,并且我真的非常依赖我婆婆。但是,世人都说婚姻复杂,牵扯到家庭、小孩,不仅是两个人的事。可我走了一遍发现,归根结底就是两个人的事儿,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我选择结婚是因为相爱;选择离婚,也只是忍受不了没有爱。任何其他因素都不能拖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