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你啊。你懂我的顾虑,我也知道你的分寸。”
叶黎里舒展了眉眼,又笑着说:“不过坦白讲,刚才和你说当时的绝望,我有想过,你会不会顺水推舟表个白。毕竟那会儿,我的情绪真的挺饱满的。”
余雾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顺水推舟吗?我反而不愿意趁虚而入,怕你混淆了感动。”
山风在此时掠过,卷起秋千周边的树叶。
叶黎里轻晃起秋千,躲避着打着旋重新飘散的叶片。
她轻声说:“没有混淆。我会答应你的,你知道的,不是因为这个。”
“嗯。” 余雾应了一声。
秋千轻轻摇晃着,木轴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他抬起手,拉住叶黎里那一侧的粗麻绳,微微施力,将轻晃的秋千按停。
这个动作下,他的身形正好挡住了餐厅方向可能经过的视线,同时,也将叶黎里圈在了怀里,
他轻叹了一口气:“但有件事,在那之前,我可能要先道个歉。”
叶黎里微怔:“什么?”
“对不起,我反悔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余雾已经伸出手将她拉向自己。
他俯下身,微凉的唇贴了上来,珍重地含了几秒。
就在她以为他会离开时,他双手依旧保持着罩着她的姿势,但头微微侧了侧,加深了唇上的力道。
他的舌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唇缝,将她全部的呼吸都慢慢咽了下去。
耳边隐约传来餐厅那侧同事说笑的声音。
他的唇却没有离开,而是又温柔地辗转了几次。
随着说笑的人声越来越近,他的吻才退回到唇角,再慢慢离开。
接着,他坐回原本的位置,背靠秋千椅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神色如常地转头看向远处空旷的山谷。
悬崖之畔,青空万里。
只有他泛红的耳根,和还没完全平复的微沉呼吸,昭示着刚才不为人知的逾矩。
第五十五章 有阳光和海的地方
周日早上,叶黎里醒来时,Outing群里已经积了上百条消息。
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HR还是把几条建议路线发了出来。回声团队集体报名了跳岛游,一大早就在群里讨论防晒和晕船。
她翻完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回枕边。
前一天溪降留下的酸痛还在,生理期也没结束,出海是不用想了。
正好南菲趴在床上研究红树林的行程,扭头问她要不要一起。
叶黎里凑过去,刚看见“傍晚乘船看萤火虫”的安排,自己的手机震了几下。
余雾发来了三条消息。
【晚上有安排吗?】
【听说丹绒亚路海滩的日落是世界前三。】
【一起去看吗?】
叶黎里握着手机停顿两秒,在屏幕上敲了个“好”,转头和南菲说自己不去红树林了。
白天的行程各自错开。她简单收拾后,独自出门去市区逛了逛沙巴大学和水上清真寺,直到下午才返回酒店和余雾碰面。
两人站在酒店大堂门口等车时,叶黎里注意到余雾隔两分钟便抬眼望一望天色。
她上车后随口打趣道:“看什么?很怕今天下雨?”
余雾点头,听她笑着提醒十一月底是雨季,面露无奈。
“亚庇日落就是豪赌,说不定我们运气不错。”
叶黎里说完,没想到路上天气的确是不错。
车转上沿海道路时,甚至能看到太阳悬在云层之间,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金光。
她靠着车窗,心底的期待不由自主地多涨了几分。
谁知在沙滩坐下不到二十分钟,海的另一端压过来一大片厚云,太阳的轮廓瞬间被吞没。
一滴雨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裙子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数不清的雨点噼里啪啦得砸下来。
两人只能快步跑进附近的小店躲雨。
叶黎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抽了纸巾擦手臂上的雨水,摇头失笑:“亚庇日落的豪赌,再叠加这雨季的瞬息万变,难度果然是名不虚传。今天彻底没戏了。”
余雾望着窗外,刚才还泛着金色的海面已经是暗沉的灰白。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明天还有一天,要不要再赌一次?”
这句邀请让叶黎里忽然想起去伦敦前,得知彼此同天飞机的那个晚上。
她笑眯眯地问:“哦?你不是不爱赌吗?”
他笑着摇摇头,没解释,只是问:“所以赌吗?”
“可以啊,那我赌明天依然看不到。”
她看了眼窗外,抱着手臂摇头,“先说好,只有绝美日落才算,普通的不算,得好看到让我觉得今天这一趟淋雨也值得。”
余雾没意见。
“赌注呢?” 她又问。
“你定。”
叶黎里认真想了几秒,“没想好,先欠着吧。”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很快连窗外都看不清了。眼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们索性留在店里,点了简餐当晚饭。
服务员把椰浆饭端上来时,余雾起身去前台拿酒精洗手液,手机随手搁在餐盘边,屏幕还亮着。
叶黎里无意间扫了一眼。
页面停在亚庇详细的天气研究,降雨、云量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去看日落并非临时起意。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等他回来时,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伸手接过他挤出来的洗手液。
窗外的雨仍在敲着玻璃,明天究竟是什么天气,谁也说不准。
可她忽然在想,但愿明天的赌局,输掉的人是自己。
/
第二天是周一,南菲和他们一起在老街还有集市逛了逛,买了些当地特产。她是傍晚的回程票,下午便离开去机场。
这时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半小时,叶黎里和余雾干脆沿着海岸线一路走到了沙滩附近。
路过沿街的冷饮铺,叶黎里停下脚步,站在吧台前看了半天,点了杯冰柠茶。
身侧的余雾提醒她:“还喝冰的?”
她反应了一下,偏过脸小声说:“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喝一点。”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余雾不解地问。
哪怕在点单机前候着的店员听不懂中文,叶黎里仍是压低声音:“差不多结束了,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余雾眉心没松。
他想到她前天在S山的样子,后来她都没有和大部队去下一站,直接打车回酒店休息了。
“余雾。” 她开始咬字叫他。
余雾看了她片刻,终究是妥协:“少冰。”
等到饮料拿到手,叶黎里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往海滩走。
入口旁是一个卖椰子的小摊,包着头巾的马来阿姨坐在塑料凳上打盹。
再往里走,因为算不上旺季,海滩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组人。
一对情侣正在架三脚架,女生穿着红裙子,时不时伸手去按飘起的裙摆。
再远一点,一个父亲正陪两个小孩在浅滩上踢球。
足球不知道被谁踢歪,骨碌碌滚到他们前面。
余雾停下脚步,往那边轻轻踢了回去,又和跑过来追球的小男孩笑着挥了挥手。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仍然是一身灰,亚麻质地的上衣被海风一吹便微微鼓起。
叶黎里含着吸管看了一会儿,直到他走回身边,才慢悠悠收回目光。
他们最后在靠近海边的位置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表面已经凉下来些,往下踩却还有余温。
叶黎里把拖鞋踢到旁边,脚趾陷进细软的沙里。
余雾坐在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会儿天。
头顶的云层比昨天薄了许多,蓝得还算清透。
叶黎里说,“今天看起来靠谱多了。”
“嘘,别说太早。”
“怕我说了就不灵了?”
“嗯。”
她笑起来:“余总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从昨天开始。”
此时离日落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们就这么坐在沙滩上,偶尔聊两句闲话,偶尔只是听着潮水起落。
远处的小孩已经不踢球了,蹲在浅水里捡贝壳。
红裙女生来来回回地调整拍照的位置和姿势,另一半耐心地跟在一旁。
风一点点凉下来,原本明亮的光也渐渐变得柔和。
接近六点的时候,太阳终于开始往海平面靠近。
金光从天水相接的地方开始,沿着水面一直铺到脚下。
沙滩上的游客纷纷举起了手机,叶黎里也拍了几张照。
一开始确实很漂亮。
像一副辽阔的画,底色是铺满海面的金色,远处航行的船只变成了黑色剪影,错落有致的云则是深浅不一的过渡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