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等她就是。”李珣当做没听见她话里的驱逐之意,不动声色地看她,在榻沿坐得坦然。
她不知道自己一颦一笑多好看,细密的竹帘隐隐透进来些自然的光晕,落在她眼角眉梢,比画像不知生动多少。
要他听了几句冷言冷语,就回宫里去看那些死物,她是低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
薛明英深吸了口气,莫名觉得他如今更难缠了些,不会动手动脚了,眼睛却没老实过,借着孩子的名义,瞧了她很多次,哪里都看得认真。
她看了眼那孩子皱起的眉头,轻轻罩住了她的耳朵,对他直言:“你在这里,她睡不好。”
李珣的目光深深地落在了她身上,仿佛能从她眼中钻到心里,看穿她在想什么。
是他在身边孩子睡不好?归根到底,还是她觉得他碍眼,赶他走。
薛明英被他看出来后,又侧过了点身子,看着泛着华彩的琉璃窗,没让他再有机会全然无所忌惮地看她的脸。
李珣顺着她腰身看下去,没觉吃亏。
他不是非要看她的脸,只要她坐在那里,让他闻见她的味道,就够了。
他早就知道,在她清醒时做不了什么,也不该做,能陪着他就好。
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会儿,窗下传来了脚步声,又在帘外停下了,侍女不敢擅自进来,只是斗胆问道:“江先生来了,正在厅上侯着,可要奴婢打发了走?”
薛明英脸色冷淡,没说要不要。
但听见那人起身之后,她松了口气。
早在四年前,江越山就知道陛下添了个公主,过了一年后册封的诏书还是他亲眼看着陛下写的,只是从未见到这位殿下,也不知殿下母亲。他不免也有些猜疑,会不会是陛下问了掩人耳目,才说有了这么个孩子。
后宫空悬无人,膝下无子无女,陛下登基了这么些个年头,也就剩下这两件不足。
其余的做的再是出色,老臣们心里也难免惴惴不安。
他是其中最担心的那个。
当初陛下要将那个薛家娘子送进庙冠,换个身份再夺入宫来,是他亲手拦下来的。
要是早知今日,或许他就不拦了。
齐国公再是位高权重,不容轻忽,比不得陛下子嗣重要,若是那个薛娘子能诞下个皇子,便是拿陆原的命去换,也是值得的。
可就在今日,他去太极殿求见之时,被侍卫拦在了外头,等了会儿,竟看见了许久不曾露面的容安,匆匆抓着那位武陵郡王府的小公子出了宫。
等他造访武陵郡王府时,那小公子已在被用家法,口中隐隐说着什么,不过在宫中对着个小女娘说了几句要杖毙人的话,凭什么就要将他赶出来?
江越山吃了一惊,电光火石之间,竟就想到了陛下封的那位公主殿下,顾不得僭越,使尽浑身解数打探了陛下行踪,才来了这座肃宁伯府。
他想,自己早该猜到那位公主殿下的母亲会是谁,除了她,陛下也没再对第二个人上过心。
“陛下恕罪,臣此番前来……”
李珣一踏入正厅,便见他颤巍巍跪下,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先生请坐。”
他显得格外宽容,面上甚至带了些许笑意,在伯府的宅院里头,看着不像平日那个威肃骇人的帝王,而只是个妻女在侧的家主。
江越山却没敢放松下来,趁着这位兴致尚好,紧接着提了句道:“臣过去愚钝,擅自阻拦了陛下,如今薛娘子既已有了公主殿下,陛下何不将人迎入宫中?”
李珣早在听见他来就知道他心里有数了,听了这话也不惊讶,只是让他先喝口茶,稍安勿躁。
江越山这杯茶喝得不是滋味,明明还有不少相劝的话,被茶水一堵,都不好说了。
在他心里,孩子都有了,自然不会是那位薛娘子不情愿入宫。
陛下看着也不像要冷着那位。
那就是位份的事了。
皇后毕竟要母仪天下,那位薛娘子嫁过人,做过岭南崔家的媳妇,如今那位在西南地区风头正盛的岭南都督,便是她所嫁夫婿。
若是立她为后,到底难看了些。
“陛下若是觉得位份上为难,臣可以替陛下去说,以贵妃之位迎薛娘子……夫人入宫,如何?”
李珣眼里有过丝笑意,连他这样的人都猜不到,即便生了孩子,那人也脾气倔到没想做皇后,更别提贵妃。
他也不会舍得只让她做贵妃。
但今日见江越山,他却是有个别的考虑,本来想着等那个孩子再大一些的,经了宫里这出闹剧,他觉得时候不早了。
在她自己的家里,反倒让个名不见经传的郡王之孙欺负了,说起来是他这个做父皇的失职。
李珣再自然不过地提起道:“其他的事再论。朕曾与先生提过,若是太子定了,想请先生如同教导朕一般,好生教导朕的孩子,先生可还记得?”
“臣没忘”,江越山脸上不由一温,想着陛下提起这个,莫不是那位薛娘子又有了?
若是这样的话,便是立后,也不是不行。
到底是太子的母亲。
果不其然,他又听见陛下道:“如今,朕便是要将这个孩子托付到先生手上。”
江越山当即起身肃立,压抑着惊喜谢恩,暗道这孩子竟是早生了,还到了进学的年纪!
君臣便约了明日一早,到东宫见那孩子第一面。
第114章 正文番外5 。
正文番外5
薛明英得知那人走后不久, 围床上的小人儿也醒了,用手揉着眼,迷迷糊糊地认人。
“娘……”
李韶叫得黏糊, 习惯性地偎到她怀里,闻着从出生起就闻到的味道。
过了会儿, 清醒了,钻出脑袋朝门口看了眼, 见没人, 嘴立马瘪了瘪。
在吃饭时候支支吾吾了半天, 还是问了出来,“他呢?”
薛明英给她喂了口蛋羹,“回去了。”
李韶重重地咬下调羹, 无声撒气。
薛明英便松了手, 由她咬着,让云合拿了另个调羹来。
李韶忙一松口, 调羹掉在了桌上, 震了震。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拉了些母亲的衣袖,小声道:“我错了, 不该和娘发脾气, 也不该说想睡觉。我就是……就是想要他说那句话……”
偏偏等人走了才说出来,那个人也听不见了。
李韶喜欢看见母亲和他站在一起, 也喜欢他抱着母亲的样子, 她总觉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见过。
薛明英到底没让她垂头丧气太久, 就把那人留下的话告诉了她,“他要你明日去今天去的地方,他亲自派人接你, 不会再有人敢拦下。”
李韶眼睛兀得一亮,饭也不吃了,跳下圆凳跑去问云合,“你听见了吗?娘要带我去见他了!”
云合笑眯眯道了声是,跟着她一起乐。
到了夜里,肃宁伯府四处静谧,被团淡淡月色笼罩的时候,上房合拢的帷帐,悄无声息开了条缝。
做着美梦的孩子被人抱出来,放到了侧室,睡得安详沉静。
帐门又合拢了来。
浮着暗香的小小空间内,多了些沉檀气,还有些许冲浴过后的水汽。
薛明英蹙了蹙眉头,觉得哪里不对,想要抱住什么。
两臂一拢,将结实有力的壮物抱紧了,挤在身前,口齿不清地说了声乖。
声音软得不行,柔意往人骨缝里钻。
早就做惯这些事的来人听过几次,每次入耳,却都觉得心痒得止不住。
江南水乡里浸了几年,不知不觉,她倒是会了吴侬软语,每次听,都是比上回更轻软些,让人想疼她。
薛明英被人翻了个身,那人也躺了下来,从后拥着她,与她同卧个枕头,发丝交缠,有些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意味。
轻软的锦被被人一撑,落下后覆在两人相契的身形上,更像对夜里合眠的恩爱夫妻了。
“英英……朕当真想你……”
“想得心肝疼……”
“你终究还是原谅朕了对不对……”
“你可是也想过朕?”
薛明英听得耳朵发痒,攥住了软枕一角,不自觉往深处躲,薄如纸的寝衣却被人拽开,有东西跃动了下,她颤了颤,脸颊涌上股血色。
动静都被闷在被里,那人感受了个彻底,她的温度,她的心跳,都被死死地掌住了,说的话越发难以入耳,听了觉得难堪。
“你就半分不想朕,不记着朕?嗯?心是,身子也是?”
薛明英又被翻了个身,汗流了很多,又被人吮净,看着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留下淡淡红痕藏得隐/秘。
但她还是后背发凉,觉得有豺狼扑了上来,抱住了她,不肯撒手。
从根子上就坏得不像话。
恍惚间,她似有听见帐门被人猛然撩开,高大黑影下了榻,连灌了几杯冷茶。
吞咽声很重,仿佛不是在喝水,而是在筹谋着如何吞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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